归棹隐寒洲

过激不拆不逆党,逆我CP者杀无赦!

果然半夜冲动发言十分危险,努力了,但是实在没写完😣


之后的章节都比较关键,最近事情也多,容我慢慢写,这周……会更的😭


请再爱我一次😭😭


【齐风】剑心笛情·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扰局

原来这女子才是黄雀!

风无涯有没有没刺穿喉咙?

只听小巷里是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有人轻声笑道:“想不到金筷子、银筷子和竹筷子都不厉害,姑娘手里的这根筷子才是要人命的。”

轮椅整个椅背都倒了下去,风无涯上半身平躺着,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支色泽莹润的笛子,挡住了要命的筷子。

女子面上闪过一丝狠色,腾身再次攻来,她身形轻盈灵动,哪里有半分腿软的模样?

说话也没有半点娇怯:“不管是人是鬼,我再杀你一次便是。”

几次交手间风无涯已与她拉开了距离,退回到一开始的位置,椅背重新升起,从容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除了指间转着的长笛。

他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女子欺身而至,双手持着丈长的锥刺,冷冷道:“未必。”

说话间她已朝着风无涯的眉心、眼睛、咽喉、胸口等要害之处刺出数十次,却无一不被挡下。风无涯叹声道:“看来万圣阁是非要我的命不可。”

这话一出,女子顿时大惊:“你知道我的身份?”

风无涯又叹了一声,仿佛十分无可奈何的模样,他道:“我不光知道你是万圣阁的人,我还知道你今晚的目标是金、银筷子,你对他们动手都要设计陷阱,又怎么会是我的敌手?”

——金、银筷子以为风无涯坏了他们的好事,原来是救了他们的命。

他这一长句话说完,本来只防守的笛子忽然一变,女子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便感到森寒的剑气逼至喉间,顿了一下,点在她的左肩将她推了出去。

“你、你……”刹那间死亡的危险几乎令她窒息,回过神来女子惊魂未定,说不出话来。

风无涯收了手,静默片刻道:“我不杀女人,你走吧。”

女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鬼琵琶死在谁手里我可没忘,你不过是想让我传话,告诉他们你根本没死。”

她面露嘲讽,自以为窥破了他的诡计,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快意,正想说绝不会让他如意,就见风无涯叹了口气。

——他今晚实在是叹了太多次气,又不得不道:“杀不杀你,选择在我,所以我不杀而已。至于走不走,传不传话,选择都在你,难道说你要跟着我走?还是要隐瞒我活着的消息?”

说完也不管女子是不是已经呆住,他慢慢转身,耳边再次袭来风声,他没有回头,长笛却准确架住了锥刺,缓缓说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

离开小巷已是后半夜,正是夜色最深重的时刻,冷风遥遥送来更声,风无涯摸黑穿过无人的街道,半个时辰后,到了城南一座宅子外。

台基上朱漆大门紧闭,高悬的牌匾上书遒劲有力的“铁旗门”三个大字,石狮子一左一右形容威严,俨然有把守一宗之地的风采。

风无涯看了一眼便绕到后院墙外,忽然提气纵身,一手抓住轮椅,起落间已飞掠过院墙。

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连树梢上休憩的鸟雀也不曾惊动,进入宅子后更是声息全无,直到走近一间卧房,“轱辘、轱辘”的车轮子声才重又响起。

卧房的主人似已睡熟,没有半分察觉,就在风无涯作势推门的刹那,屋门骤然从内打开,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杀意十足。

这一招是正宗的华山剑法“清风化雨”,风无涯长笛一转,“雨散云收”,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剑势,开口道:“肖长老,近来身体无恙?”

另一人略一迟疑,收手点燃了灯烛,只见此人须发皆白,双目却精光四射,他上下打量着风无涯,猛地失声惊呼:“风师侄?”

风无涯微笑点头,肖怀恩曾是掌门枯梅的师弟,在华山与黄山一战后下了山,建立了“铁旗镖局”,自此成为华山外家之一。枯梅死后,华山老一辈人所剩无多,在华真真的来信中,如今肖怀恩在外家门派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两人相认后,风无涯推着轮椅进屋,肖怀恩倒上两杯茶水,问道:“风师侄这时候前来,莫非有什么要紧事?”

风无涯连歉然道:“还请师叔见谅,半夜叨扰实属迫不得已。小侄不久前收到消息,万圣阁正要对师叔动手,因此连夜赶来报信。”

肖怀恩闻言惊道:“竟有此事?可万圣阁与我无冤无仇……”

风无涯打断道:“师叔难道不知掌门究竟被谁所害?”

“不是白龙潭风尘暴吗……”他说到一半猛然明白过来,皱眉道,“你是说,万圣阁?”

风无涯点头,道:“白龙潭风尘暴是万圣阁放出的消息,掩耳盗铃罢了。”

肖怀恩又道:“可万圣阁为何这样做?”

风无涯喝了口茶水,冷笑道:“万圣阁的野心江湖上谁人不知,近年来他们吞并了不少势力,如今狮子大开口,也妄想吞并华山。”

肖怀恩道:“所以他们才设计害死了掌门?”

风无涯道:“不错,华山这一辈弟子中还未有能担大任之人,七剑之首齐无悔又在数月前公然叛出山门,本就人心涣散。掌门一死,华山上下没了主心骨,更是一盘散沙。”

肖怀恩沉默片刻,叹息道:“上一代七剑死于黄山一役,枯梅一人担起重任,苦苦经营至今才恢复些许元气,可惜毁于一旦。”

说完他仍是不解,又问:“可为何又要对我外家动手?”

风无涯道:“华山毕竟是五大门派之一,再是伤筋动骨,底蕴还在。万圣阁若要硬碰硬,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与圣主打过交道,此人心计狠辣,他一边散布消息动摇人心,一边从外家入手削弱华山力量,是要一步步将我们蚕食。”

肖怀恩惊怒交加,拍桌而起:“万圣阁竟敢如此大胆,我倒要看看谁动得了老夫?”

风无涯深深地望着肖怀恩,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这就是阳谋!师侄此来是想告诉肖长老三句话,一是小心万圣阁暗下毒手,二是不要轻信圣主之辞。”

肖怀恩面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才落,长剑不知何时再次到了他手中,快如疾风般刺出。风无涯面色不变,双手滑动着轮椅退至屋墙。

却见肖怀恩哪还有半点和颜悦色,一双三角眼阴沉沉看着他:“你竟然有所防备?”

风无涯牵起嘴角,眼中却无笑意:“肖长老果然和万圣阁做了‘交易’,难怪有底气自立‘铁旗门’。”

肖怀恩面上浮现被拆穿的羞恼,冷笑道:“原来你一开始就猜到了,还同老夫讲了这么久,年纪轻轻心机倒是不浅!也罢,你今晚来了就别想走。”

风无涯摇头道:“圣主向来擅用离间之计,外家门派本就各怀心思,相比正面打杀自然是策反来得容易,我又怎么会猜不到……只不过走不走可不由你说了算。”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肖怀恩愤愤说完,神情忽然变得诡异,“我倒要看看,一个中了软骨散的残废,能有什么本事?”

风无涯皱眉看向桌上的茶水,一杯已被他喝完,一杯却根本没动,转头见肖怀恩一脸得意,才知他半天不动手是在等待药性发作。

风无涯右手忽然一抖,笛子掉落在腿上,他浑身无力地瘫靠在轮椅上。

肖怀恩哈哈大笑,持剑攻上前来,心中盘算着杀了风无涯能向圣主讨来多少赏赐,下一刻胸口却是一凉。

长剑当胸穿过,他震惊低头,鲜血沿着血槽淌下,剑柄握在本该没了反抗之力的人手中,另一只手则双指夹住了自己的剑尖。

风无涯松开剑柄,一直攥在掌心的衣袖也被松开,褐色的茶水顺着袖口滴落,他轻声道:“浪费长老一片心意了。”

肖怀恩怒瞪的双眼中满是不甘,还想放声大喝来人,却被风无涯飞快点了哑穴,他脸色涨得通红,喉咙“呼哧呼哧”地粗喘,却说不出话。

风无涯缓缓开口:“方才忘了告诉长老第三句话:背叛华山者,无涯绝不放过。”

等肖怀恩彻底没了生气,他才吹灭烛火,细心带好屋门,离开了铁旗门的大宅,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回到客栈的风无涯面色并不好看,至少没了面对女杀手和肖怀恩时的游刃有余,万圣阁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恐怕不少外家都已被暗中渗透,更不要说那些依附于华山的小门派。

如他所说,圣主用的是阳谋破局,既是阳谋,就不怕被他们看穿和阻止。他亦可想见接任掌门的真真师妹面临的压力,能稳住华山内部的局面已实属难得。

风无涯终于面露一丝微笑,想到华师妹放话“掌门之仇一日不报,华山便一日不发丧”,他就忍不住赞叹:好一招狠棋妙棋!

他能猜到秘不发丧是怕引起门派弟子恐慌,不料反给了万圣阁散播谣言的机会,而华真真的回应既是打脸,又是公然与万圣阁为敌,乍看并非明智之举,实则以仇恨齐华山之心——既然矛盾绝不可调和、绝不能退让,又何需避其锋芒。

他没在第一时间回到门派,就是因为相信师妹。圣主破局,华真真补局,而他要做的,则是扰局。

想来今晚的两件事能给圣主添点麻烦,风无涯梳理了一遍近日得到的消息后躺上床榻,后天还要见一个重要的人。

————TBC————

 风师兄帅我一脸,下章放齐师兄。

假期结束,哭泣!

写手三十题

终于写完了,真多 @虔世

Q1.你的笔名是?说说你笔名的来源

归棹隐寒洲;我起名都是瞎几把随便起的,网上搜了下带隐的诗词,挺喜欢这句。

 

Q2.当写手多久了?

如果从开始写算起的话九年,如果从自己承认算起的话五年。黑历史无数。

 

Q3.目前大概写了多少字?

号上大概十五万吧。

 

Q4.一开始是由于什么心态想当写手,现在呢?

看多了就想自己写,人物在我心中有不同的命运和结局,写出来是表达后的自我满足。现在也是,还要再加上朋友和习惯。

 

Q5.第一次尝试创作是什么时候?

九年前,班里突然流行写小说,跟风。(其实小学就暗搓搓想了很久了,只是遇上了一个开始的契机,就再也没有停止)

 

Q6.当时的作品现在读来有什么感觉?

写的什么辣鸡……不过竟然还有点想看后续,嗷

 

Q7.现在主要写同人/原创?

主要写同人,但其实是原创出身,看的也更多是各种原创。

 

Q8.喜欢写什么类型的CP?

他们身处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彼此,一个世界是宇宙。

相似而不同,这份感情一定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

成熟、残酷而甜美的爱情,可以不纯粹、可以欺骗、可以隐瞒、可以利用、可以伤害,但永不背叛,深爱的心不变,在一起的目的不变。

 

Q9.最爱的是哪一种CP/人?有为他们/他写过同人么?

齐风这种,有。详情破译上一题。

 

Q10.感觉自己的文风是怎样的?

单纯文字风格,我会比较喜欢行云流水这个词。环境描写一直是我的短板,不太擅长烘托、隐喻,只希望自己的文读起来舒服顺畅、一气呵成吧。

如果是剧情文风,不管写长篇还是短篇、简单还是复杂其实都有共同点的,说出来就少了看文的乐趣了,我决定不说(任性.jpg)。

 

Q11.最喜欢的作者是?

这题只能回答One of ……the est,并且由于阅小说无数,展开就要变成大型安利现场了,挑几个说吧。

方想:玄幻小说作者(毕竟我是玄幻小说出身,不敢忘本),他的作品最令我心动的是感情和剧情的融合,文笔也是我喜欢的,未来就想要达到这样子吧。

LINKING7:瓶邪同人作者,学霸典范,写什么像什么,看她的架空是一种享受。

虔世:最喜欢细节上的惊喜,还有值得反复品味的细腻文风,是温柔的会心一击啊(这就是在替某人回答某个问题)

……

虽然是三个人的电影,其他人还是要留姓名:(恐怖)黑色火种、耽美原创(如鱼饮水、domoto1987)、耽美同人(AKIRA熙)

 

Q12.平常会不会花很多时间看别人的作品?

会,独立的空间对我来说超重要,看小说时候的状态就四个字:六亲不认。

作为一个没什么天分全靠努力的写手,一直都是在怎样写文的道路上摸爬滚打,看别人的作品是非常重要的学习途径。

 

Q13.尝试过模仿别人的文风吗?

剑心笛情就是在痛苦地模仿古龙。

 

Q14.感觉自己码字的效率怎么样,更新频率如何?

平均效率正常,偶尔飞快,偶尔龟速。更新频率根据现实生活和个人懒惰指数而定。

 

Q15.创作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吗?

卡住了就去削个水果理理思路。(不写文的时候基本不吃削皮麻烦的水果)

卡住了就容易睡着。

 

Q16.灵感枯竭的时候怎么办?

画大纲。

 

Q17.更喜欢创作什么样的题材?

自己想看的。(我什么都能看)

 

Q18.当写手最开心的时候是?

讨论写作思路。

 

Q19.感觉自己最大的问题是?

做人还是写文?

 

Q20.贴出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段吧

最怕这种问题,没有!

我的文都是整体,拆不出来(傲娇.jpg)

 

Q21.写过h么?

我只是希望我的cp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属于彼此……所以一定会写H(bushi)

 

Q22.坑品怎么样?

以前很不好,以后希望好。

 

Q23.有没有遇到瓶颈的,想过放弃吗?是什么支撑你继续创作的?

当然遇到过瓶颈,广义还是侠义的放弃?广义的没想过,侠义的每天都在想。爱与热情支撑我创作。

 

Q24.觉得写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三观正常,双商正常。

 

Q25.创作这么久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能看到进步吧,这就足够了。

 

Q26.写完之后有没有检查的习惯,完结后会大修么?

不喜欢检查,但是会校对。完结后一般不会大修,如果我不满意一般都是推翻重来。(以前同样的设定重写五六次也是正常的事,现在不会了)

 

Q27.创作时最反感什么?

到我面前KY +1,我这个暴脾气,可能会怼回去。

 

Q28.对未来的创作有什么计划吗?

有计划,但不会写。

 

Q29.最后给自己写一段话吧

一切都是缘分。

 

Q30.艾特几位好友继续吧

我不!

【齐风】剑心笛情·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不辞

天已大亮,暖融的春光下罗菩萨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缓步走过来,一副随时要发火的模样。

走到风无涯面前,他果然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怒骂:“我看你不单是腿坏了,脑子也坏了,齐无悔做事每个分寸,怎么你也跟着胡闹!”

风无涯抿着唇任由他骂,他一早醒来师兄已不在身边,腰臀处剧烈的酸痛感令他无力起身,日上三竿才勉强爬起,艰难来到药房。

他猜齐无悔就在罗菩萨身后的木屋中,也许正被医治,罗菩萨看样子已经知晓了昨夜的事――他出门时曾无意瞥过铜镜,似乎的确过于明显。

但沉默并非认下罪过,等罗菩萨火气稍顺,风无涯才板着脸地开口:“师兄与我是师兄弟,此举有违伦常,同为男子,则伤风败俗。但若二人心意相通,便是顺应天理,无需神医教训,一切后果,无涯自当独自承担。”

罗菩萨噎了一下,气得不住冷笑:“小子口才倒好,你们伤不伤风败不败俗关老夫屁事,你可知放血之法本就损耗精血,在此前还敢行这么激烈的房事,是想找死吗?”

风无涯听他说得如此直白,浑身血液都逆行冲上了脸,原来神医并非教训他们,而是……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难得无措起来。

但很快面上的红潮褪了下去,风无涯脸色变得惨白,顾不得羞臊忙问:“那师兄现下状况如何?有没有危险?我能不能看他?”

罗菩萨冷“哼”一声,道:“老夫尽力保他一命,不过你现下最好不要进去,于他无益。”

风无涯神色变了变,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隔着一扇门齐无悔是否能听见他们交谈,却不敢冒险,只对罗菩萨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堂屋,风无涯才问:“师兄身上的毒多久能解?”

“少则半月,多便说不准了。前十日最是凶险,若能挨过,便无大碍。”

风无涯皱眉思索了片刻,抬头时已定了主意:“十天之后,烦请神医送我出岛。”

罗菩萨诧异地扬眉:“你要走?不等你师兄?”

风无涯颔首:“门派情势危急,我需得尽快回去。”

“你……”罗菩萨本想开口劝阻,可看他神情坚决,反倒不知该不该劝阻,只好叹了口气,“你走吧,老夫会照看好姓齐的小子,也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事。”

风无涯肃然应诺道:“必不敢忘!”

罗菩萨神情稍霁,又道:“你的腿十天之后应该可以行走,但想恢复如前还需长期静养,既然你执意回去,老夫到时开个方子,你自己多加注意。”

“神医放心。”风无涯没有道谢,在他心里,罗菩萨对他和齐无悔的恩情重量已远远超过一句“多谢”。他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要用圣主的命来祭奠亡师和报罗菩萨的恩。

他委托岛上的木匠新做了一副轮椅,继续伪装成瘸子,关键时刻将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第三天罗菩萨允许他进了木屋,屋子里摆着两个齐腰高的大木桶,齐无悔就坐在其中一只木桶中,看上去简直不像个活人,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紧闭着眼,眉头皱着。风无涯知道这人惯常是个能忍的,此刻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另外一只木桶中装满了褐红色混着鲜血的药液,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

罗菩萨说齐无悔现在几乎没有外界的知觉,风无涯默声看了他半晌,忽然想替他抚平眉间的皱褶。

还未触碰到那人,就听罗菩萨推门进来,冷笑道:“看完了就走,别做多余的事。”

风无涯撤回手,背对他点了点头,平静的面容上看似全无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中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他跟着罗菩萨往外走,听他解说道:“这是祛除血液里的毒素,一边放血一边用药液维生,休养十二个时辰后再次放血,如此反复十次左右,他体内的毒就已稀释到极致,之后再慢慢调养即可。”

顿了顿又道:“这便同刮骨疗毒一般。只是过程中他若支撑不住,便会真的失血而亡了。”

风无涯神色愈显苍白,几乎快要赶上屋里的那个人,最后他紧紧攥着拳,声音低得不知是在安慰谁:“我相信他,会撑过去的。”

临行前一天,树影斑驳地映在窗格上,风无涯就坐在窗外树下的轮椅上,谁也不知他坐了多久,与树、与影、与飘忽落下的枝叶都融在了一起。

“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罗菩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回了他的思绪,风无涯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知道他没事就好。”

自古离别断人肠,何苦非要再见一面?徒增伤心罢了。风无涯这辈子最恨不辞而别,此时竟忽然理解了这种心境,不见则不念,见了反倒怕心生不舍,动摇了走的决心。

他们何其相似,面临同样处境的时候,总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罗菩萨叹了口气,他很想劝一劝风无涯,又觉得劝了也没什么用,明明早就知道这人脾气是拉不回头的倔驴,却恨不得哪怕他听一回话也好。

他不觉得风无涯这时候离开是件正确的事——即便他自己也有尽快报仇的私心,但凡事不都得谋定而后动,准备万全了才有成功的机会吗?

更糟糕的是等齐无悔醒了,他要怎么解释风无涯的离开?这个意志惊人的男人几次熬过凶险的时候,罗菩萨都听见他口中无意识喊的名字。

……

“嗒、嗒——”滴水从屋檐摔落碎开;“笃、笃——”棍子规律地敲打在青石砖上;“轱辘、轱辘——”车轮子一路碾过地面发出响动……这条平日绝无人走的小巷,声音从未像今夜这般齐全、这般热闹过。

身形婀娜的女子慌张地沿着墙根往前走,步子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她身后影影绰绰跟着两条笔直的人影,像是一双筷子,最后面才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若有旁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说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然而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大哥,后面跟的人不知道什么来头,甩都甩不掉,怎么办?”其中一根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凑在另一根筷子耳边道。

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半晌作答道:“等过了下个拐角,咱们速战速决。原计划作废,抓到人立刻就走。”

两人神经都紧绷起来,一左一右的步伐中带着奇特的韵律,明明两双脚走路却只发出一个人的脚步声,相互配合得完美无缺。

前面女子的脚步仍旧慌张,后面的轮子声仍旧不紧不慢。

经过拐角时,两条人影突然朝前暴起,冲着女子左右夹攻而去,尖利的惊叫划破寂静的小巷,两道凌厉的剑气无声悄然而至。

无声,却极其危险。

一条人影飞快地转折了方向,右腿在墙上发力一蹬,扭身躲过一道剑气。

另一条人影瞬间收回快要碰到女子肩上的手,一击失手后迅速躲到一侧。

“笃、笃”两声,两道剑气都撞在墙上跌落,竟是一双筷子。

“你们、你们是谁?”女子刚刚命悬一线,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惊恐地喊道。

没有人理会她,出手的两人并肩站到一处,戒备地扬声道:“何方好汉?还请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众人尽都屏息,小巷重归寂静,一时间落针可闻。

“轱辘、轱辘”声还在继续,等到这声音近得足够暴露在他们眼前时,三个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声音真是车轮子发出来的,而且是轮椅上的轮子,来人坐在轮椅上,难道他竟身有残疾?

这残疾人有一张出乎意料的年轻俊秀的面庞,但刚刚接了他一招的两人都不敢有任何轻视,其中一人慢吞吞地说道:“阁下好俊的功夫,好一双厉害的筷子。”

另一人附和道:“比我兄弟的筷子还厉害。”

风无涯笑了一声,他笑起来愈显文雅,谦让道:“在下献丑,区区竹筷哪里比得上鼎鼎大名的金筷子和银筷子。”

后开口的银筷子惊道:“你认识我们兄弟?”

金筷子道:“你到底什么来头?”

风无涯也不隐瞒,点头道:“在下华山风月剑风无涯,久仰二位大名。”

在场三人面色都是剧变,这名头实在吓人。倒不是说它有多响亮,而是活人眼里,已死之人的名头当然是最吓人的。

银筷子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是人是鬼?风月剑不是死、死了吗?”

风无涯又轻轻一笑,道:“实不相瞒,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金筷子喝道:“满口胡言,死人怎么能说话?你休在这里装神弄鬼。”

风无涯道:“既然死人不会说话,那我当然是活人。”他叹了口气,又道:“在下是人是鬼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今晚要做的事,恐怕做不成了。”

金、银筷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之色,又听风无涯一声“请吧”,二人纵是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掉头离开。

等他们走远,风无涯才看向地上的女子,温声道:“姑娘没事吧?”

对方瑟缩着靠墙坐着,声音受了惊吓也变得怯生生,还带着一丝哭腔乞求道:“我、我腿软,站不起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风无涯无奈地推着轮椅上前,正当他毫无防备地伸手弯腰时,女子柔弱的神情忽然一变,一点寒芒夹杂着破空的风声,毒蛇一般刺向风无涯的咽喉。

————TBC————


【齐风】乡村爱情之清平乐(下)

“绝对不行!不可以!我不许!”

听了风无涯的打算,齐无悔反应奇大,想也不想三连拒,但向来不怎么反驳他的风无涯态度竟然十分强硬:“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走。”

齐无悔又惊又急:“难道是因为我爸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你别管他,他年纪大了脾气大又脑子不好,你才不是我们家煞星……”

风无涯不得不再次打断:“不是这个。”

齐无悔又问:“那是为什么?你在这儿过得不好?你说哪里不好,我都改。”

风无涯叹了口气,道:“齐无悔,我想出去找我爸。”

见对方愣住,他又继续说道:“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的,你想想,难道要我假扮一辈子女人吗?你也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吗?”

“现在是你爸发现了,将来还会有更多人发现,我们怎么办?”

“没有哪里不好,我的生活本来就不在这里,现在也应该要回去。”

……

齐无悔知道自己没办法反驳,却怎么也不甘心,咬了咬牙道:“老子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没什么!”

听见这话风无涯心念一动,望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为什么不想我走?”

齐无悔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我们都一起这么多年了,当然舍不得你走。”

这并非他想听的答案,风无涯不死心又问:“那你说打一辈子光棍干什么?”

齐无悔更加莫名,挠了挠头:“不是我说的啊,这不是你说的吗?你留下来我就不能娶媳妇儿,谁知道这个媳妇儿以后会从哪儿冒出来,当然没你重要。”

风无涯有些怅然,本来应该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何还有点失落,他没再说话,半天才自顾自一笑。

没防备瞥见他笑容的齐无悔一呆,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忽然跳出个古怪的想法:就算不打光棍,未来媳妇儿笑起来也得有风无涯一半好看才行。

两个少年都是行动派,风无涯连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齐无悔去华爷爷家借了辆小摩托,第二天一大早,没等齐维谷醒就上了路。

村里没修公路,山道又窄又颠簸,加上齐无悔又是个无证司机,这一路别提有多刺激。

整整开了四个小时才到镇上,风无涯下车的时候两腿发软脸色发白,靠齐无悔扶着才能站稳。

齐无悔把他送到车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布袋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外面到处都要花钱的。”

风无涯收下了,胸口的位置却闷闷地发疼,他其实曾无数次想过离开,每次到最后都是因害怕分别没有付诸行动,齐无悔说舍不得他,他又何尝舍得齐无悔?

买票,进站,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该上车的时候,齐无悔拉住了他。

“你还会不会回来?”他问。

问题的答案他们心里都有,风无涯笑着点了点头,他说:“十年后我就回来看你。”

是随口一说的安慰还是真的约定?谁又知道,十年,比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还长。

隔着车窗看着齐无悔冲他挥手,风无涯按住心口,他想如果同性恋是传染病,那他一定已经被传染了。

 

风季安今年五十三岁,独身未婚。

他十分悔恨当年游戏人间,偌大的别墅除了佣人只他一个,有时难免感到孤独。

但他不想要女人,他曾经有过太多女人,现在觉得腻了。他想要孩子,想要一个家,这成了他现如今最大的心愿,甚至和侄子开玩笑,说要是现在有个女人牵着孩子来找他,说这是你儿子(女儿),已经XX岁了。他立马和她结婚。

说完这话还不到一个月,竟然真的有人找上门,十五六岁蓄着长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拦住他,说他叫风无涯,是他儿子。

谁知这个费尽心机见他一面的少年,说完这句就没有后文了,也没拿出任何证据,但他镇定坦然的态度竟让风季安觉得他没在说谎,甚至产生了少年不是来和他相认,而是通知他一声的错觉。

风季安纵横娱乐场多年,岂能被这种小场面吓到,他冷笑一声,拂袖就走。

走到一半内心就动摇了,怎么那么巧,到底是侄子的玩笑还是老天开眼?万一是真的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转头,问道:“你妈妈是谁?”

风无涯本来想风季安不相信就算了,也不是非要认这个父亲,没想到后者这么快就回头,而他却不太愿意说母亲的名字,迟疑了一瞬道:“……你可能不记得了。”

风季安仔细看了看他,没看出什么来——这小子的说辞听着没有半点可信度,但偏偏看上去就像说实话。他在心中权衡了片刻,很快有了对策。

有没有妈妈不重要,儿子不能放过。他挥了挥手,嘱咐助理立刻安排医院做亲子鉴定,并不太冷静地威胁:“你要是敢骗我,就打算你的三条腿。”

……

齐维谷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既不见风无涯也不见齐无悔,顿时暴怒又无从发泄。

等到天黑齐无悔才回来,这时候齐维谷消了火,只是疑惑道:“儿……小、小风呢?”

他刚想说儿媳妇儿,幸亏改口得快。

“他走了。”齐无悔道。

“什么!”齐维谷跳脚起来,“走哪里去了?他怎么就走了?我们老齐家养了他这么多年,当不成儿媳也是老子半个儿子啊,他怎么能走!”

齐无悔纳闷地看他爸一眼:“不是你昨天不还说别人是累赘是祸害,早点滚出家门才好吗?”

“我那是气话!气话!”齐维谷捶胸顿足。

“现在说没用,人已经走了。”齐无悔抽了抽嘴角,本来心情就不好,忍不住刺了一句。

等父子俩都冷静下来,齐无悔忽然转头道:“爸,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做生意吧。”

 

当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开进山里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在家休了两天假的齐无悔一次次被轰隆声吵醒,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等他洗漱完走出院子,正好碰见村里的刘吉算匆匆忙忙往外走,便出声叫住他:“老刘,外头怎么回事儿?”

刘吉算回过头来,见到他先是一笑,随即掩不住欣喜道:“老齐你不知道?是在修路啊,据说是城里的大富豪风老板给咱们村出资修路,好多大卡车呢!不说了,我先去看了啊。”

什么跟什么?齐无悔刚清醒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又琢磨了一遍刘吉算的话,猛地一个激灵,抄起外套就往外跑。

一晃十年,齐无悔从娃娃变成了老齐,但他还是个单身汉,倒不是因为没人嫁,毕竟在这个营养不良矮子居多的村子里,一米八的齐无悔无论外貌还是品性都挺中各家姑娘的意。

况且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齐家条件也不错,修完房子还办了流水席,只不过说亲的人一上门,就被齐无悔以“当年媳妇儿跑了,心理阴影太大”为理由婉拒。

齐无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毕竟姑娘面儿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不喜欢?也许是他心中犹存幻想,想着某个离开已久的人还会回来。

两个人关于留下和光棍的讨论言犹在耳,齐无悔飞奔着到了施工地,情不自禁地想风老板会不会和他认识的那个人有关系?

他拉扯住一个工人,不管不顾就道:“你们老板在哪儿?我要见你们老板!”

工人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一眼:“你脑壳有包啊,老板是你说见就见的吗?老板怎么会亲自来工地?老子领工资都还没见过我们老板呢!”

被工人鄙视了一通又被推搡了一下,齐无悔慢慢冷静下来,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十年都过去三天了,对方杳无音讯,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他大前天请假从镇上回家,就是惦记着这个约定,现在看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齐无悔收拾着心情,想着干脆明天就回镇上去。

“齐无悔,齐无!你等一下——”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有人叫他也没听见,直到叫他的人已经赶到他身边,才分了点注意过去,这一看就呆住了。

相貌俊秀的男人一手扯住他一手扶着自己的膝盖弯腰喘气,抱怨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齐无悔恍恍惚惚犹似身处梦中,话都不会说了:“你你你——”

风无涯好笑地看着他道:“见鬼了啊?我刚到工地就看到你,结果喊你不答应,还越跑越快。”

找回语言功能的齐无悔下意识脱口道:“你怎么迟到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亏得风无涯能听懂,他笑道:“项目延误了两天,加上我有点记不得路了。”

解释完又道:“先回家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十一

风无涯看到齐无悔家新修的三层小楼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漂亮!”

齐无悔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带着他进屋上楼,把液晶电视打开,想了想,又调了静音。

风无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叙旧,絮絮叨叨说了这十年的经历。风无涯认父成功之后就被带在风季安身边。他落下的功课太多,风季安专门给他请了私教。他在村里就喜欢跟着华爷爷读书,底子不错,十八岁的时候还给了风季安一个惊喜——考上了大学。

在学校里读完四年书就跟着风季安做事,风季安见他聪明又肯学,干脆把自己手下一座娱乐会所扔给他打理。管了两年成效尚可,风季安越发看重他,又把他调回到身边,参与更多的重要项目。

齐无悔越听越沉默,他原以为自己这十年也算混得不错,与风无涯相比却是天差地别,刚开始被称赞的那一点得意也消失无踪。

风无涯有句话没有说错,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是枝头上的凤凰,与他相识的那段时光不过是一朝失意。

正说着话的风无涯敏锐地发觉他情绪不对,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想到你这些年挺不容易的。”齐无悔收敛起情绪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道:“你在这儿能待多久?”

闻言风无摇了摇头,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待不久,我好不容易请了半个月假,结果路上就耽搁了两天。”

两人说了一下午话,到了傍晚都是饥肠辘辘,齐无悔正想下厨做点好吃的,又被风无涯拦住:“简单吃点就行,昨天坐了一天车头晕,没什么食欲。”

确实如他所说,风无涯看上去精神不是太好,加上下午的谈话,齐无悔心中重逢的喜悦也被现实冲淡了不少,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就赶着人去洗澡休息,他自己却一个人蹲在院子护栏上,点了根烟。

他慢慢地想他这么希望风无涯回来是为什么?慢慢地想风无涯过得远远超出了自己想象中的好,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是为什么?

夜风从身旁吹来一阵湿气,他转头一看,心事的主人正擦着头发朝他靠近,这个人长发的时候好看,短发也还是好看。

“怎么还抽上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风无涯靠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从他嘴边取下烟,额发上的水滴滚落在齐无悔的前襟上,一片滚烫。

齐无悔咧嘴道:“偶尔抽一支,你看,牙白的。”

风无涯没忍住笑出了声,在齐无悔身边并肩蹲下,问道:“你在想什么?你刚刚的表情像电视剧里失恋的男主角。”

齐无悔顺着竿子胡说八道:“那不是在想女主角什么时候才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嘛?”

 

十二

二十九岁的齐无悔和二十五岁的风无涯相处起来十分自然,十年的间隙仿佛像不存在似的,但这种自然不能认真去想,不然就会发现处处透着古怪。

关于睡觉的问题齐无悔随口说了句没有多余的被褥,风无涯竟然也信,两个人又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不同是这张床还算得上大。

齐无悔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失恋的男主角”,那句话像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他心想操蛋的这他妈原来是失恋。

仔细想恋都没恋过,最多是他单方面的,一想到风无涯财大气粗的修路手笔,最后一点妄念也被自己扼杀在萌芽之中了,心道还不如风无涯没有回来,他看不见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还能留个美好的遐想。

他这边怨气都快实质化了,那边其实风无涯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会儿实在忍不住,探手过去抓住齐无悔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放。

齐无悔吓了一跳,刚要缩回手就听风无涯嘟哝道:“痒死了,帮我挠挠。”

齐无悔反应过来,风无涯从小就细皮嫩肉,特别招蚊子咬,每晚睡觉都要点蚊香,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变本加厉,现在是深秋,他们睡的还是楼房,竟然也有蚊子?

他的手从风无涯衣服里伸进去,跟着指示摸到蝴蝶骨的位置,嚯,好大一个包。

齐无悔小时候没少帮这忙,技术十分娴熟,他用指腹轻轻刮,既能解痒也不会刮破皮肤。

得到舒服的风无涯终于可以安稳睡觉,他往齐无悔怀里蹭了蹭,很快迷糊了过去。

齐无悔以为他睡着了,刚要抽出手就听身边的人喃喃:“上面,上面一点。”

齐无悔:“……”

哪知回到原来的地方风无涯还不满足,不断指使他更换位置,齐无悔摸到大大小小好几个蚊子包,不禁又心疼又好笑,这体质也是绝了。

齐无悔几乎把他的背整个摸了一遍,甚至穿过胳膊伸到了肋骨上,他心想一会儿别摸到不该摸的位置,念头才落,抽手的时候就不小心擦过胸前某个突起。

风无涯浑身一僵,声音戛然而止,他往上缩了一下,却更加撞进齐无悔怀里,这下动也不动了,闭着眼睛装死。

齐无悔因他过激的反应同样尴尬万分,手还放在人家衣服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了半天看风无涯不再有反应,叹了口气在先前找到的痒处继续挠。

但这个插曲过后他的心思明显变得不单纯,手指感受着皮肤细腻的纹路,热度从指间一直传递到心脏,又被血液带着一同流向下半身。

齐无悔无语地低头瞧了眼精神奕奕的小兄弟,含泪夹紧了腿,不让靠他太近的风无涯察觉。

说起来风无涯曾经还是他媳妇儿,怎么以前没做点夫妻该做的事儿呢?

这一晚是怎么煎熬过去的他并不想回忆,最后他伸手环住风无涯的腰入睡,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十三

风无涯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拜访华爷爷,他身后的齐无悔也提着大包小包。

全是因为风无涯买的东西太多,毕竟在他心里,华爷爷不仅是长者,更是他的恩人。

华爷爷见到他俩这阵势吓了一跳,盯着风无涯看了又看,最后欣慰地笑道:“原来是无涯啊,你变成男孩子爷爷都快认不出来了。”

风无涯:“……”

见到他们的华爷爷看得出十分高兴,拉着风无涯不停地问这些年的事儿,偶尔回忆起他们小时候也说得津津有味,只不过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并不想直视那些黑历史。

聊到兴头上,门外忽然“咚”地一声,三个人同时转头去看,原来是墙角靠的木梯子倒了下来,风无涯正要起身,被齐无悔按了下去:“你陪爷爷继续聊,我去。”

风无涯听话坐着,却见华爷爷若有所思地看着齐无悔,于是疑惑地转头跟着一起看。

齐无悔扶起梯子,想了想横放在墙根处,这才走了回来,见两双眼睛都望着自己,不由疑惑:“我脸上有脏东西?”

风无涯摇摇头,华爷爷却神秘兮兮地说道:“小齐啊,你不会还惦记着无涯吧?”

齐无悔一懵:“啥?”

华爷爷老神在在地晃头道:“你可不许再惦记,无涯现在可不是你媳妇儿了。”

齐无悔还没说话,风无涯的脸先红了,他急忙解释道:“爷爷,他没有……”

他话还没开始说,就被华爷爷打断,华爷爷拉起他的手郑重道:“不过爷爷也有错,之前说同性恋是传染病是吓唬你的,爷爷现在看开了,你要是真喜欢小齐,和他在一起也没关系。”

风无涯俊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听华爷爷对齐无悔道:“小齐,无涯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爷爷希望你们以后好好过,但是你得风风光光地把无涯娶过门儿。”

“哦,哦。”齐无悔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是本能地点头答应。

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华爷爷顿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别紧张别紧张,爷爷跟你们开玩笑的。”

齐无悔:“……”

风无涯:“……”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的尴尬,还是风无涯率先反应过来,应承道:“爷爷怎么突然想起开玩笑。”

华爷爷笑得直咳嗽,风无涯上前给他顺气,听他道:“这不是报纸上说的吗,现在年轻人流行开玩笑,爷爷也不老!”

风无涯:“……”

齐无悔:“不老不老。”

从华爷爷家里离开的时候,两个人仍是惊魂未定,步子都是飘的,都以为华爷爷看透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即便后来说是玩笑……齐无悔和风无涯飞快地对视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

 

十四

华爷爷闹的这一出着实让两个人别扭了两天,第三天才装模作样把这事儿揭过去。

在齐无悔家住了几天都没见到第二个人,风无涯疑惑的同时,也觉得是时候谈论点正事。

“怎么没看到齐叔?”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哦,”齐无悔正切着菜,回答道,“爸他们在镇上,店里生意忙。”

他们。风无涯警觉起来,继续试探道:“那我到时候也去镇上拜访齐叔他们。”

齐无悔满口答应:“行啊,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风无涯不动声色:“说起来我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嫂子?”齐无悔猛地转头,皱着眉看他,风无涯微微睁眼,无辜地与他对望。

齐无悔似乎不疑有他,转回去只解释了一句:“没有嫂子。”

风无涯心中惊喜,面上却佯装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条件这么好。”

“麻烦,现在挺好的。”齐无悔挥刀宰肉,莫名觉得心烦。

虽然仍旧没听到真正想听的,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风无涯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齐无悔,你想不想到A市去做事?”

齐无悔下意识道:“去干嘛?”想了想又问:“你在A市?”

风无涯点了点头,劝说他道:“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不出去看看挺遗憾的,我觉得你有能力……”

齐无悔突然打断他:“我凭什么跟你去A市?”

光听这话风无涯以为他是在拒绝,只是当他抬眼望进对方的眼睛时,发觉那里面亮光灼灼,正深深地看着自己。

齐无悔扔了刀,走近他一步:“你说说,凭什么我跟你去A市?”

风无涯被他看得有些慌张,忍不住倒退:“我……”

齐无悔步步紧逼,又问:“你刚才打听我有没有老婆又是做什么?”

风无涯没想到多年不见的齐无悔这么精明,但他很快找到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强自镇定道:“你要是有家室,要考虑的就多了,我当然也不会邀请你去A市。”

哪知齐无悔没那么好忽悠,直接无赖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不去。”

风无涯恼恨平日在谈判桌上的技巧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正飞快地想着应该找个什么说辞,却见齐无悔已经靠的离他很近了,几乎要把他逼到墙角。

但同时他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在顷刻间消散,只听齐无悔道:“不过你要是愿意当我媳妇儿,不说实话我也跟着你去。”

风无涯张口结舌,只当是幻听了,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齐无悔想了想,缓缓道:“我是说我在跟你表白,不,我在跟你求婚,你要是答应,哪里我都跟着你去。”

风无涯许久才反应过来,迎着齐无悔明亮得惊人的双目,半晌猛地闭眼咬牙道:“你好好想想,要是没昏了头,我就答应你。”

 

十五

“你怎么突然就说那些话了?”

“我媳妇儿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再不开口我还是男人吗?”

“那为什么不是表白是求婚?”

“你以前本来就是我媳妇儿,重来一次就够委屈了,还不能直接先婚后爱吗?”

“从哪儿学的这些俏皮话啊?”

回A市的飞机上风无涯红着脸推开齐无悔,又被男人笑着握住手腕拉进了怀里。

————END————

前两天猫猫生病了,为它操碎了心(对,这就是没码字的原因),养成系乡土爱情故事(1/1),明后天更新剑心笛情,节前立的flag会做到滴


这篇可能有个开车的番外,写不写看热度吧(不怕说实话,我就是懒得写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风】乡村爱情之清平乐(上)

爆字数了,分上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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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爱情之清平乐

By阿隐

 

齐无悔抬着一只脚,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卷在大腿上,衣服上也尽是山梁子上枝叶的碎屑,正要跨过堂屋的门槛,就见方桌上坐着三人。

一人是他爸齐维谷,另外两个一大一小,都不认识,大的西装革履却尖嘴猴腮,小的也穿得鲜艳靓丽,不过体型估摸着得有百来斤。

数齐维谷看上去穷酸,但至少整洁干净,齐无悔从小被教导待客要体面,若要以现在这副尊容走进去,脸厚如他也十分难为情。

都怪齐维谷不提前告诉他有客人要来,现下这场景,里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进还是不进?

犹豫的这当口,齐维谷对他招手:“杵那儿干哈子,快进来。”

齐无悔顶着三个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往里走,近看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只觉得对方的眼神让他十分不自在——那种高高在上,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的,他便把目光移到小孩儿身上。

男人也不顾忌他,对着齐维谷道:“这娃娃是胖了点,但脸可没得说,过几年抽条了肯定更乖。”

哪里是胖了一点?齐无悔看着小孩儿心想,还不到他胸口高,已经快赶上他两个那么宽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西装男人的话说得有道理,齐无悔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嫩的脸,掐一掐仿佛就能出水,眼睛鼻子嘴巴没一个不精致好看。

因此在齐维谷迟疑着问他喜不喜欢的时候,齐无悔没有半分犹豫。

结果他呆滞地看着他爸从衣服里掏出一叠包着布兜的钱票子,拇指搓着来回数了两遍,把钱交给了西装男。

同时小孩儿也被推了过来。

拿了钱的男人没再多说一句,快步离开了他家,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一样。

齐维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神情看上去有些扭曲,他摸了摸齐无悔的头,语气像是了了一大桩心愿:“娃子,老汉终于给你娶上媳妇儿了。”

齐无悔:“?”

所以小孩儿是给他买的媳妇儿吗?

刚满十岁的齐无悔还不懂媳妇儿的深刻含义,只觉得大概跟猪肉是差不多的东西,都是论斤算价钱的。

 

小媳妇儿才六岁,齐老汉使唤她做饭洗衣,齐无悔看着一只圆团子晃悠悠端着木盆走到堰塘边,一双白得发光的小手被水泡得皱巴巴的,十分于心不忍。

于是趁着齐维谷下地,他抢过木盆,不再让小团子动手。

小团子蹲在他身边,也不说话,若有所思地托腮盯着他看。

——事实上她来了两天,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要不是听她回答过齐维谷的话,齐无悔都要以为他的小媳妇儿是个哑巴。

齐无悔不愿意让小孩儿干活,常常瞒着齐维谷帮她做,但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儿,每天做两个人的活儿到底有些吃不消,有天抬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伤了胳膊。

伤得不轻不重,重活儿是没法儿干,这几天齐维谷又去了镇上买菜,家里只有他们俩,好在秋收差不多到了末尾,不用每天下地。

屋子里两人对坐在床上,伤在右手肘,齐无悔自己处理不方便,便让小媳妇儿帮他。

这天对方终于愿意和他说话,声音也像团子一样软糯,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交流实属头一回,齐无悔精神一振,连忙报出自己的名字,又趁机询问对方。

“我叫风无涯。”

齐无悔眨了眨眼,觉得小姑娘叫这样的名字有点奇怪,但小孩儿回答问题之后又紧闭上了嘴,不给他问话的机会。

风无涯帮他把伤口包好,抬头时欲言又止。

齐无悔期待地鼓励道:“你想说什么?”

“我其实不能做你媳妇儿。”

话一出口风无涯就后悔了,但顶着齐无悔疑惑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生。”

齐无悔神情震惊,坚决不肯相信:“不可能,你明明穿的裙子!”他忽然整张脸凑近过去,认真地反驳道:“你长得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不是女孩子?”

“裙子是那个人逼我穿的,我……”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齐无悔猝不及防掀开了他的裙子,白色的底裤内的确有着明显的凸起,齐无悔还伸出爪子往上按了按。

风无涯一百斤的身体从来没有这样灵活过,他一脚踹开齐无悔,连滚带爬地躲到床的另一头,双手紧紧按住裙子下摆,清晰有力地骂道:“变态!”

齐无悔还处于深深的不可置信中,他一脸恍惚道:“竟然是真的……可是,为什么男孩子就不能做媳妇儿?”

风无涯很想吐槽对方的重点,但当他仔细思考后,发现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猜测地道:“可能是因为……因为媳妇儿要生孩子?”

齐无悔反问:“你不能生吗?”

风无涯脸色涨红:“我不能!”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笃定地总结道:“反正,要是你爸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让我当你媳妇儿!”

即使无法理解,但齐无悔直觉他说的没错,于是握紧拳头附和道:“没错,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那天之后,齐无悔觉得他们之间有了共同保守的秘密,和风无涯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起来。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热血英雄梦,他幻想两人是同一阵营的正义使者,一起对抗邪恶反派齐维谷。

得知了风无涯是男孩儿,齐无悔便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之前风无涯看上去就像个胖瓷娃娃,仿佛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就碎了——而现在,不管下河还是上树都要拉着一起。

“砰——”砍刀挥动最后一下,竹子应声而倒,齐无悔扛起竹竿一头往回拖,招呼风无涯跟上。

“今天做竹筒饭,你去堂屋门口拿点腊肉和毛豆。”

见风无涯听话地过去,齐无悔先取了中间两段截下来做竹筒,就着田地的沟壑挖了个小土坑,又捡了些枯树枝当柴火,忙完还不见风无涯回来,纳闷地前去寻人。

还没走近,便看到风无涯在门槛前打着转,瞧见他两手空空,不由好奇:“怎么这么久,东西呢?”

风无涯神情愧疚,小声道:“我拿不到。”

腊肉高高挂在屋檐下,以风无涯的身高的确有点勉强,齐无悔哭笑不得:“你不会拿个凳子吗?”

说起这个风无涯更加难为情,头埋得更低:“我怕压坏。”

这两年风无涯不仅没瘦,反倒越发圆润了,有一次他踩在板凳上做饭,木凳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齐无悔想了想,蹲下身抱住他的双腿,一把将人举了起来。

风无涯吓了一跳,双手慌乱地压在他肩上,只听齐无悔咬着牙吃力道:“你、你快,太……太重了。”

风无涯连忙取了腊肉,让齐无悔把他放下,羞红了脸不敢看人。

他跟着齐无悔往回走,看着齐无悔忙活着把材料洗净放进竹筒里,又用竹叶塞紧扔进土坑里烤,有些反常的沉默。

等待烤饭时齐无悔才注意到他的异常,疑惑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风无涯低着头,神情隐约透露着难过:“我是不是太胖了?”

齐无悔想不到他大半天只是纠结这个,心里虽然很想点头,却直觉这时候绝不能说实话,坚决地道:“不胖,你一点都不胖。”

谁知对方听了并未变得高兴,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你说谎,你心里根本不这样想。”

齐无悔:“……”

八岁的小孩儿已经开始有了胖瘦美丑的意识,对于风无涯而言,他最怕的是被齐无悔讨厌,从而失去在这个家的立足之地。

非但没哄好,反倒惹人更生气的齐无悔十分后悔,他想了想,认真道:“胖也没有关系,我抱得动你。”

风无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扑上前抱住他,埋头在他肩上闷声道:“你说的,我记住了。”

 

与齐无悔天生好动、上天入地的性格不同,风无涯更加喜静。

有天去村口买盐的时候,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子,年逾六十的老人半躺在藤椅上读诗,他莫名就被吸引了注意,站在门口听了半个小时,直到做饭没有盐的齐无悔前来找他。

“你问他们家?那是华叔叔,几十年前就去了A市,后来好像是得了什么病,说是乡下适合养身体,刚回来不久。”

A市。风无涯心跳快了两拍。

过几天他得了闲,便又跑去老人家,老人这次仍坐在院子里,他对风无涯显然也有印象,招手道:“娃娃别站外面,进来吧。”

老人摸着他的头问:“你是哪家的娃娃?”

风无涯乖巧地答道:“齐维谷。”

只听老人感慨:“当年我走的时候,齐维谷才刚满月,一下子他闺女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好看,看来是像妈妈。”

风无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仍是被当成女孩子在养,梳着小辫子穿着碎花裙,一张脸更是雌雄莫辩,至少再过几年,到了十三四岁,男性特征才会变得明显。

好在老人并没有让他接话,而是问:“娃娃念书没有?”

风无涯摇头,他六岁就被人贩子卖到这里,世代生活在山村里的齐维谷没有这种意识,不管是齐无悔还是他,都没有上过学。

而六岁之前,他妈妈也从没考虑过让他读书的事情。

老人叹着气:“可惜了。上次你站在门口,是喜欢听我读书吗?”

风无涯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点头,望着老人的目光压抑着期待。

老人嘴角边笑出深刻的法令纹,道:“我教你读书,你有空就过来。”

一连几天齐无悔都没怎么见到风无涯,习惯有人跟在身后的他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清早瞧见风无涯又要独自出去,他连忙把人拽住。

“你要去哪儿?”

“去华爷爷家读书。”

齐无悔艰难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没有可阻止的立场,于是迅速表态:“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是件好事,风无涯答应得很干脆,不想到了华爷爷家里,齐无悔才听了几句就趴在桌上,睡得也很干脆。

华爷爷哭笑不得,倒也没有责怪,只是道:“你们俩兄妹还真是不一样。”

风无涯顿了下,犹豫半晌却道:“他不是我哥哥,他是齐叔叔的儿子。”

华爷爷觉得奇怪,齐维谷的儿子不就是风无涯的哥哥吗?猛地意识到风无涯的称呼,反应了过来:“那你……”

风无涯接过他未完的话:“我是卖给他们家的童养媳。”

华爷爷愣住,他当年就知道外面常常有人贩子来村里,村子与外隔绝,加上重男轻女的思想,许多汉子讨不到老婆打着光棍,只好拿钱去买。

但大姑娘不是那么容易拐的,小孩儿却好骗得多,于是人贩子就卖童养媳,价钱上便宜,买的人也不少。

看着乖巧又懂事的风无涯平静地说出身世处境,华爷爷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作为外人却只能拍着大腿惋惜:“造孽哟,造孽哟!”

 

两个小人将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齐维谷省了不少心,于是第三年年初亲戚家的大舅子找他搭伙去镇上做生意,他思虑许久后也答应了下来。

齐无悔的妈走得早,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人拉扯大,如今儿媳妇儿也有了,齐维谷自觉没什么再需要操心的,叮嘱了几句就离了家。

齐无悔同他爸一样心大,家里没了大人也照样过。说来也巧,风无涯从齐维谷一走就开始抽条,饭量没减少,身上的肉却拼命往下掉,个子也窜得飞快。

他五官底子好,一瘦下来愈发俊俏,齐无悔本来高兴得紧,却发现人人见到风无涯都想来捏一把他的脸,不由吃味起来,有种自己的宝贝被别人瞧了去的心情。

再有人想逗弄风无涯的时候,齐无悔拦在了他身前,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姿态,虎着脸道:“不许动!”

来人便会打趣:“哟,齐大娃子这么小就知道护媳妇儿了呀!”

齐无悔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他身后的风无涯却屡屡羞红了脸。

变化同时带来另外的问题,轮廓分明的脸越来越不显女态,天生高大的骨架没法再用肉感遮掩,他的嗓音也变得低哑,正慢慢进入变声期。

——相对于真正的女孩儿,风无涯脸上的线条过于硬朗,身材也过于高瘦。

最先发觉的是华爷爷,他是除了齐无悔之外与风无涯接触最多的人,那时风无涯刚瘦下来没多久,结束当天的学习后华爷爷脸色严肃地将他多留了一会儿。

“无涯,爷爷怎么觉得你现在不像个女孩儿?”

风无涯心中一惊,他瞬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他的行为举止,而是华爷爷真的瞧出了端倪,一会儿工夫脑中闪过了数个念头,挣扎着要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他当然可以敷衍了事,但这只是拖延之计,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变化,事实纸包不住火。

但他同样不敢说实话,一如当年选择和齐无悔一起隐瞒,不是他想待在这里,也不是故意欺骗,是因为他无法承担齐维谷得知真相可能的后果,绝对的权级和力量面前,不管当时还是现在的他,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沉默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在华爷爷面前,风无涯选择了坦白。

验证了猜想的华爷爷神情愈发凝重,与他开始了一段交心的谈话:“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没做错,错的是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但是你要想想,如果被齐家爷俩儿发现了这件事,你要怎么办?”

风无涯低着头不说话。

华爷爷试探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爸妈?爷爷可以帮你找他们,带你离开这儿。”

早在他得知风无涯是被卖到山村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当时小孩儿淡漠地摇头,回答明显口不对心。

果然风无涯犹豫了片刻,点了头:“记得,我爸爸是风季安。”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恍惚了一瞬,风无涯仅有的十二年生命被对半分成两个部分,六岁前他被当作母亲妄想嫁入风家的筹码,他的妈妈像个英勇的女斗士,每天带着他辗转在各处与人骂架,以至于他一度不明白妈妈到底是为了吵赢架,还是为了嫁给他爸。

六岁后就成了齐无悔的童养媳,中间跟着人贩子辗转的日子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听上去似乎都挺惨,但如人饮水,风无涯自知现在的生活相比从前已经很不错。

华爷爷听到这个名字就愣了,任他千思万想也猜不到风无涯他爸是如此鼎鼎大名的人物,随之而来是更多的疑惑和猜测,譬如风季安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在山沟里一待六年,譬如风季安半生未娶,所以风无涯是他的私生子?

粗略一想就知道水有多深,华爷爷目色中担忧更甚。

却听风无涯又抛出个重磅炸弹:“齐无悔知道我是男生。”

 

“什、什么?”华爷爷六十大寿后还是头一遭连番受刺激,差点话都不会说了,他年轻时也见过不少光怪陆离,但深受封建思想影响还是让他无法接受这样前卫的事情。

“齐无悔那娃子竟然是个同志……”他自说自话地喃喃。

风无涯一脸茫然,不明白华爷爷的脸色为什么比知道他是男孩儿时还要难看,连问道:“爷爷,同志是什么意思?”

华爷爷忽然镇重地拉起他的手,问道:“娃子,你不会真的要给齐家娃子当媳妇儿吧?”

风无涯惊悚地抽回手,连连摇头:“当然不要,我又不是姑娘!”

华爷爷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认真叮嘱:“娃娃听着,以后千万不要和姓齐的小子走太近。”

风无涯不理解:“为什么?”

华爷爷用讲鬼故事的语气恐吓道:“因为齐家小子喜欢男人,这可是传染病!”

风无涯:“……”

直到回去他也没想明白,华爷爷怎么知道齐无悔喜欢男人?为什么喜欢男人就是病,还会传染?

有了这种心思后便没法儿置之不理,总是忍不住去想,白天相处还好,晚上睡觉的时候风无涯开始别扭。

农村的床又小又窄,齐无悔和风无涯都是半大的孩子,加上童养媳的身份,齐维谷并不顾忌男女有别,于是两人从小到大都睡在一张床上。

齐无悔睡相不老实,常常整个把他缠住,往常不觉得什么,但自从听了华爷爷那番话,风无涯不自在地挣脱齐无悔的束缚。

他不停地往边上挪,一不小心失了平衡,“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齐无悔被这巨大的响动惊醒,连忙爬下床把人捞上来,见风无涯摸着屁股疼得脸都皱在一起,二话不说将人翻过身扒了裤子查看。

身后一凉使得风无涯一个激灵,大力反抗着抢回了裤子的控制权,整个人缩到一角警惕地看着齐无悔,神情活像是遇到强人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妇。

齐无悔:“?”

两人床头床尾对峙了一会儿,风无涯默不作声地爬回枕头,背对着他睡在床沿上。

齐无悔:“……”

他见没摔出什么大碍,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睡意很快来袭。

等两个人都睡熟,齐无悔长手长腿一捞,又将人揽进了怀里,风无涯也自然而然地依着习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进入变声期后,风无涯长出了喉结,为了不被村里人发现,他越来越少出门,华爷爷也说没什么可教的,每次都拿几本书让他自己看,借书和还书也都是齐无悔跑路。

幸好齐维谷每次回来都是在过年,冬天穿得厚能藏住体型,但齐老汉仍是瞧出了些许不对劲儿,私下里拉着齐无悔偷偷问:“你觉不觉得咱儿媳长得太高了点儿?”

齐无悔满不在乎:“还行吧,反正没有我高!”

 

山中不知岁月长,这话在这座不问世事的山村里同样适用,一晃风无涯已在这里度过了九年,而未来何去何从,这个从前年开始就不断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问题,每每想到都令人焦躁不安。

这种心情让他近来都不太专心,同往常一般走进堂屋的时候,他没能发觉灯火罕见地通明,如此和突然回家的齐维谷撞了个碰面。

齐维谷看到眼前少年人的模样,先是疑惑,觉得既眼熟又陌生,半晌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地失声惊叫:“你是儿媳妇儿?”

风无涯的惊愕半点不比他少,这几年他不出门的时候,穿的都是齐无悔的汗衫长裤,长发随意地扎起,这样的打扮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个姑娘家。意识到暴露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回神后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齐无悔去了哪里?

到底曾在脑海中预演过此情此景,风无涯率先镇定下来点了点头,用不加掩饰的男性嗓音喊了句:“齐叔。”

齐维谷白眼一翻,几乎要晕过去:“你、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

齐无悔踏进院门的一刻就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堂屋开着最亮的大灯,而其他屋子一片黑暗沉寂,这不是风无涯的习惯。

一句到了嘴边的“我回来了”被他咽了回去,迈过门槛的瞬间,他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老旧的太师椅上齐维谷神情苍老,眼圈泛红,风无涯则沉默地坐在长凳上,束起的长发干净利落。

齐维谷一见到他,刚和缓下来的情绪又控制不住了,嚎啕大哭道:“孩子他妈,老子对不起你啊,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业啊,报应到老子儿子身上!”

齐无悔哪见过这阵仗,亲爸也给他雷得不轻,下意识反驳了句:“哪有那么严重?”

说得虽然小声,仍是给齐维谷听见了,气得差点厥过去,一连串怒骂脱口而出:“不知轻重的兔崽子,你懂个屁!你知道给你找个媳妇儿多不容易,谁知道媳妇儿突然变小子?说出去我们老齐家的脸往哪儿搁,还有哪家闺女愿意嫁给咱们家?”

在齐维谷没发现风无涯的真正性别前,一直都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长得好看,性格温和,还会识字算数——要知道村里会这个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哪个不夸他老齐家买了个好媳妇儿?

这下好了,他即将从全村人的羡慕对象沦为全村人的笑柄。

更糟糕的是,全村人都知道他儿子有媳妇儿,这时候要说亲可不得有人嚼舌头?再从人贩子那儿买个大姑娘?哪里买得起!

想到答应过齐无悔他妈的话,齐维谷更是悲从中来。

这场家庭闹剧在齐维谷又哭又骂半宿之后结束,齐维谷骂累了直接在太师椅上睡了过去,鹌鹑一样低着头的齐无悔终于能往风无涯的方向看一眼,见人神色不对,安慰的话没过大脑就出了口:“别把我爸的话放心上,你只要一天是我媳妇儿,就一辈子都是。”

风无涯目光震惊,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华爷爷的话——齐家的小子喜欢男人。

齐无悔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要继续开口,却见风无涯看了齐维谷一眼,打断他道:“我们去外面说。”


【齐风】星星世界(伪快穿/HE)

YY产物,无数世界里的齐风,伪快穿,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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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世界
By阿隐


风无涯六岁跟着老艺术家学笛。遵的是古法,行的是拜师礼,叫的是先生,同窗是师兄。
是的,一开始只有师兄,没有师弟也没有师妹,师兄也只有一个,齐无悔。
但师兄并不是真正的师兄,不像徒弟风无涯,齐无悔是老艺术家的独孙。
比之风无涯,师兄在学艺上更自由也更放肆,相对的,让老先生更生气也更无奈。笛子是老人一生的骄傲,齐无悔偏偏不爱学,他要学萧。
“我就不学笛子,吹箫多帅!多酷!”小孩子的理由简单直白,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再怎么讲道理也拗不过不讲道理的人。
因此对乖巧勤奋又懂事的风无涯,便更加严苛——在老人的理念中,严苛等同于偏爱。
风无涯其实很能理解这种“偏爱”,他认为做的不好本就应该罚,先生骂他是想让他做得更好,打他也是为了让他更长记性,严师出高徒,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不是吧,老头那么独裁,你竟然觉得好?”齐无悔一向同情这个便宜师弟,也就格外照顾他,混熟之后听到这样的想法,简直不敢置信。
小小年纪的风无涯已看得通透,他认真地道:“当然了,先生望我成才是对我好,师兄心疼我也是对我好,两种好是不一样的。”
先生和师兄是对他最好的人。
齐无悔哼了一声,看似不屑,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风无涯弯起唇角笑了笑,将手中的方盒抱得更紧——那是生日收到的水晶球礼物,他想,不对。
——师兄和先生是对他最好的人。


作为太子伴读,风无涯处处小心翼翼。
作为太子伴读,齐无悔向来随心所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权至上的朝代,无欲无求的方外之人也逃脱不开王权的束缚,于是蓬莱岛的修行人将两名弟子送入宫中,以表对皇的忠诚敬意。
正是齐无悔与风无涯师兄弟二人,名为伴读,实为质子。
风无涯深谙宫门似海,行错一步便万劫不复。不仅自己做到毫无挑剔之处,更时时告诫齐无悔——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但总归他的话还是要听上几分的。
但不曾想,到底还是出了事。
太子在男女之事上放浪形骸,荤素不忌,尝遍了或妖艳或清纯的千娇百媚,竟迷上了修行人的出尘气质,打起了风无涯的主意,想纳他为男妾。
如此荒唐之事自不被皇帝容许,太子得不到却贼心不死,竟用上下三滥的手段。
最后虽未得逞,却惹怒了齐无悔这魔头,他一路杀至东宫,差点甚至杀了太子。
风无涯拦住了他。
刺向太子的那把剑,插进了风无涯的胸膛。
他最后说的话是:“师兄,不要。”


都说“郢中杏林仙,赛过活神仙”,杏林是凡人心中的医者圣地,但鲜少有人知道,杏林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是久病成医。
风无涯曾得过重病,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十七岁,于是在他满十七这一年,家人破罐子破摔,将他送进了杏林。
杏林中同辈之人以长幼互称师兄弟,比风无涯年长的只有齐无悔一人,理所当然是大师兄,而他位居第二。
只有一个师兄,也就没必要和其他人一样喊“大师兄”、“齐师兄”,风无涯常常省略最前面的那个字。
这样的称呼,难免让齐无悔感到一份特别。
齐无悔不是病人,他是杏林一名医者捡回去的孤儿,往常虽不抗拒学习医术,却也没什么兴趣,于是半真不假地学了个半吊子。
可当认识了风无涯,听到对方口中每一句的“师兄”,他心中莫名充盈了一种情绪,仿佛第一次明白了责任与担当,他想他是风无涯唯一的师兄,他得治好他。
到底从小在杏林长大,比别人多了几分根基,齐无悔认真钻研医术后进境飞速,同样进境飞速的还有他和风无涯之间的感情。
这种感情,已不再是单纯的师兄弟情谊。
风无涯痊愈的那一天,齐无悔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人疲倦入睡的脸庞,低下头用唇碰触了另一片唇。
他是老子治好的,当然应该是老子的。
齐无悔心跳得太快,他捂着心口想,眉眼间都是笑意。
但谁也没有想到,病愈后的风无涯会走。
没人知道风无涯离开的时候是怎么想。
但他自己知道,齐无悔亲他的那一晚,他并未睡着。


“拿去。”
齐无悔往风无涯手中塞了什么东西,没等后者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风无涯先是惊讶,看到手中的卡片上“邀请函”三个字,又犹豫要不要打开。
毕竟,他和齐无悔早已分道扬镳,这么多年后者从未主动找过他,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德格学院是欧顿大陆最著名的魔法贵族学院,聚集了大陆各方贵族中的天才少年,强大的背景、崇高的地位和过人的资质是这所学院里几乎每一个学员的标签。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六星魔法区的首席学员齐无悔就是一位平民,他所组建的学代团也没有一个贵族。
实力是欧顿大陆最有力的资本,学代团成立之初,很多人嘲笑这是个空架子,星榜前十中有七成贵族,学代团不收贵族,就是与他们所有交恶。
但齐无悔硬生生顶住压力,将六星区划分成平民与贵族分庭抗礼的局势。
威尔城主的继承人风无涯算是六星区的贵族领袖,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与齐无悔有着怎样的过往羁绊。
他犹豫着,修长的手指从烫金字面划过边缘,最终还是打开了邀请函。
“亲爱的师弟,在此诚邀你加入学代团,接受太阳神的神圣旨意,传播爱与信仰,成为星区的荣誉与荣耀,你是否愿意?”
拿着卡片的手不自禁颤抖,风无涯动了动唇,有一刹的失态。
当他恢复平静,在心中默念,我当然愿意,师兄。


什么是信念?
是恶魔的脚趾踩塌城墙、恶魔的羽翼煽动风暴、恶魔的诅咒灼烧灵魂时,仍举起手中的骑士之剑与之对抗。
什么是希望?
是独角兽身上的光明火焰,是牧师们吟唱的治愈歌谣,是光明神怜悯世人,降下的神迹之光。
信念从不等同于希望。
风无涯又一次挥剑杀死一名恶魔的时候,他的信念并未倒塌,可他同样深刻而无力地意识到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希望了。
“光明神在上,以吾剑为誓,以灵魂为祭,愿神爱世人!”
在最后一处城门失守,恶魔即将大肆涌入的时刻,风无涯举起了手中的剑。
——若无神迹,就让他成为希望。
骑士的巨剑绽放耀眼的光芒,燃烧的灵魂释放出汹涌的力量,恶魔惊惧的尖叫此起彼伏……最后最后的画面,他仿佛看到有人大惊失色,嘶吼着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再也不愿见他了吗?
风无涯闭上了眼。
献祭灵魂无可挽回,风无涯一生别无遗憾,唯有两个字是刺痛他内心的伤。
但是再多的苦衷与不得已他都不想辩驳,错就是错,错过就只能承受。
但此时此刻,他仍有想说却没说的一句话,想喊却不敢喊的一个称呼。
“我爱你。”
“师兄。”


虚无、孤寂、漂泊。
风无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意识中,他似乎是一个人类,拥有算不上健壮的身体,以及一些勉强的生存智慧。
但现在他只有一缕意识,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虚空中。
也许,他该找一副身体……
冒险小队遭遇亡灵的袭击时,作为队长的齐无悔并不慌乱,智慧与勇气是一名出色的圣骑士所必备,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小队迎敌,却在挥剑的刹那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幽灵狼是一种仇恨而执着的亡灵生物,他们前仆后继,熄灭的灵魂之火召唤着远方的同伴,在认定了猎物或者敌人之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论将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彻底结束战斗是在幽灵狼王的灵魂之火寂灭之后,长时间的战斗让小队每一个人都筋疲力竭、气喘如牛,大战威慑了其他有着觊觎之心的亡灵,他们在原地稍作休整,忽然有人看到狼王的头骨中重新亮起了紫色火焰。
“它、它复活了?”召唤师谷潇潇惊恐地道。
所有人都重新拿起了武器,严阵以待。“复活”的狼王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窝中火焰微微闪动,它没有如众人想象般再次召唤同伴发起袭击,而是转身迈着别扭的步伐离开。
心悸感再一次浮现,齐无悔对众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跟在了狼王身后。
他知道这只“狼王”已不再是先前那只,亡灵生物的核心是他们的灵魂之火,鸠占鹊巢的亡灵有着与幽灵狼王截然不同的灵魂气息,狼王被“夺舍”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
他也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大陆未来最富盛名的圣骑士与邪恶亡灵生物的一生纠葛拉开了序幕。


秋夜萧瑟,冷风如刀。
剑锋映射泠泠寒光似水,横于昔日无间亲密之人的颈项,浓重的霜露洇湿了草叶,亦将过往情谊一并侵蚀。
齐无悔的神色晦暗难明:“说出教主下落,我便当做今夜未与你见过。”
风无涯哂然一笑,嘲道:“风某技不如人,落入逆贼之手,自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齐无悔笑不出,眉间越拧越紧,反倒更像被剑架脖颈的人:“魔教已灭,天下已无他容身之处,你又能瞒多久?”
“那又如何?”风无涯目光与他对峙,向来融着暖意的眸子竟也能冰冷如斯。
夜更深,露更重。
忽然鸟雀四散惊逃,火光在眼角余光的尽头亮起,嘈杂的声响由远及近,有人高呼:“大人,您在那边吗?”
风无涯还未做出反应,眼前剑光忽如流水划过,齐无悔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挟持他躲进了灌木之中。
“你——”
“嘘——”
食指贴在唇上,另一侧是对方的唇,咫尺间气息交融,一时间忘了呼吸,更忘了所有的疑问。
阴谋、背叛、生死……都在意识中逐渐远去,风无涯清晰又无力地知道,纵使齐无悔犯下了再多无可原谅的过错,他都无法恨他。
恨不了他,只好恨自己。
“没关系,下半辈子我们谁也不要饶过谁,我们都不要好过。”


“加油,赢了那小子!”
最后接过队友抛来的护面戴好,风无涯笑着挥了挥手,走入选手通道,进了全国少年击剑男子重剑的决赛赛场。
对手齐无悔是他早有耳闻,风无涯刚刚选上省击剑队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天才少年,能与曾经追逐的目标在同一赛场碰面,紧张之余风无涯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心情。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两人来自同一个省同一个市,只不过齐无悔很早就被首都省队看上要了过去,也正因此他们处于不同的队伍。
风无涯自知打职业赛的技巧和经验都不如对手,但也珍惜这个机会,前两局拼尽全力得了一胜一负,第三局惜败。
比赛结束他朝冠军比了个祝贺的手势,向着台下走去,队友一拳打在他肩上:“就差那么一点。”
虽然是遗憾的语气,笑容却不减,毕竟大家都听说过齐无悔的名头。
场中的胜利者被喝彩的人群包围,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少年笑容灿烂的脸上,他的手掌还有些发麻,比赛的场景不断在眼前闪现,胸腔中心跳快得前所未有。
他有一种预感,他们都不会止步于这个赛场,或许此生都将为胜负拼搏。
棋逢对手,宿敌相遇,大抵如此。


风无涯在二十五岁的生日这天,遭遇了史上最俗套的搭讪。
被朋友灌多了酒的他刚从洗手间清醒回来,走过拐角就被人堵在了墙壁间,壁咚的姿势。
“先生,我看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上辈子见过?”
摄入过多酒精的大脑有些迟钝,他认真思考了半分钟“上辈子”是哪里的地名,眼看面前的人越凑越近,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胡说,我没去过上辈子。”
他说完就要离开,却被男人不依不饶地抓住手腕,对方语气恳切:“你再想想,肯定能想起来。”
风无涯礼貌又苦恼地拒绝:“抱歉,也许你认错人了。”
……
再往后断了片儿的风无涯实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酒醒后他掩面长叹,实在想不到性别男的自己竟然会被另一个性别男的人纠缠,更羞耻的是两人还就着那么个荒诞的话题拉扯半天,好在周身一切正常,没被劫财也没被劫色。
就当是做了个噩梦。
但命运弄人,很快他竟又见到了那晚上的人,对方搬进了他住的小区,面对面撞上的时候,风无涯只能给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倒是男人主动解围:“抱歉,那天我也喝多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齐无悔,交个朋友?”
朋友后来是怎么变成男朋友的,风无涯腰酸腿痛地从床上爬起来,并不想回忆。
再后来两个人靠坐在沙发上聊天,齐无悔忽然道:“有句话我没有骗你。”
“第一次见面我问我们是不是见过,我真的觉得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不止上辈子,是很多个辈子。”


巨大的水晶球中漂浮着无数旋转在雾气里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运行着一个世界,每个世界的我们都会相遇、相知、相爱和相守。
“这是童话故事吗?”
“只要你相信,它就不是。”
————END————

【齐风/校园AU】草莓冰沙番外之道阻且长

这是给 @虔世 校园文写的番外,表白虔世太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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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阻且长
By阿隐

有关齐无悔和风无涯在一起的谣言并非是从这届新生论坛开始流传的,若追溯源头实在太过久远已不可考,当事人也只记得寥寥二三事。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喊了一句师兄。”
篮球赛场上正值赛点,最后一分钟,武院以一分的微弱优势领先,篮板下风无涯带球过防守,三人围堵在他面前,他高喊了一声“师兄”,反身将球传给线外的齐无悔。
三分!
哨声落下,华院赢,夺下了武院蝉联三届的冠军,整整一年都让队员们扬眉吐气。
然而外行只看个热闹,女孩子们大都看人不看球,这一场光耀了华院的比赛留给她们最深的印象,却是风无涯的那声“师兄”。
论坛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风无涯为什么要叫同级的齐无悔“师兄”,华院两大院草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长得帅的男孩子都这么有情趣吗?我也要喊风师兄!
开坑:《我的爱称,我的爱人》。
……
风无涯从云飞卓手上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十分懵逼,还一本正经地去到楼下解释——不是爱称,以前学笛子的时候和齐无悔同一个老师,他比我年长半岁,所以才叫师兄。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澄清,楼下的回复全是——
脑补一出竹马竹马两小无猜的大戏!
师弟好受好可爱!
啊啊啊啊啊啊本尊竟然看我的同人文,昏古七昏古七!
……
兄弟情彻底歪成了爱情。
风无涯不知道什么是“同人文”,也不知道什么是“昏古七”,只是本能地感到苦恼,便找到齐无悔商量对策。
哪知齐无悔半点不放在心上,没心没肺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说呗!”
风无涯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反思是不是自己心胸太过狭隘,才纠结这些没什么紧要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被你喜欢的人,凭什么承受这样的不幸?”
总有一些生性固执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心不死。
风无涯大二就遇见了这样一位追求者
,一场持续半年的围追堵截拉开了序幕。
风无涯不喜欢学妹,或者说不是爱情的喜欢,但屡次拒绝也没打消对方的心思,最疯狂的时候学妹甚至逃课陪他上课开会跑活动,期末便不出意外地挂了三科。
这事儿闹得整个华院人尽皆知,挂科学妹上论坛发布了帖子,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说学妹死心眼的,有劝不值得的,更多的是骂风无涯渣男。
风无涯的朋友都有些看不过眼,偏偏当事人一句不解释,一时间谣言四起,完全传变了样。
而这时,一篇名为《睁大你们的狗眼,到底谁渣谁犯贱》的匿名贴飘了上来,帖子洋洋洒洒足足八千字,从观点到例证到驳辩,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论证了学妹从头到尾单相思,风无涯多次拒绝不堪其扰……
帖子动声动情,有理有据,许多知情人也纷纷站出来作证,舆论风向瞬间扭转,众人一边倒地声讨女方,其中最经典的当属一句――
你单知道感动了自己,有没有想过被你喜欢的风无涯,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不幸!
事情的高潮在有人扒出了匿名发帖人,嚯,齐无悔!
于是继“称呼”事件后,齐风CP再次刷了屏,跟帖从就事论事变成了整整齐齐的99,齐无悔也不扭捏,站出来发了话:风无涯是老子的人老子罩着,闲杂无关人等该干嘛干嘛去,别整天围着我们瞎嚷嚷。
学妹那边早已沦陷,回复全是:正主来了,你是不会有机会的。
风无涯后来让师兄删了帖子,并有心解释自己和师兄并非那种关系,却被齐无悔劝阻:“这事儿就别继续了,顺便还能挡挡你的桃花。”
风无涯仍有些顾虑:“可是……”
“难道你想找女朋友?”
风无涯惊诧地脱口否认:“怎么可能!我……”
齐无悔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事情糊里糊涂地画上了句号。


“作一个宣传人,要有牺牲自我奉献热度的精神。”
学院的各大公众号普遍存在受众太少的问题,除非是那种校级的知名公众号,否则很难发展外院的人关注。
作为六大学院中人数最少的华院,这个问题就更加明显,每次精心发布的推送,阅读量都只有一千加,点赞数更是可怜得不到一百。
谷潇潇愁掉了一把又一把头发……
“你不是外联部的么?要愁也是宣传部愁啊。”燕无回满脸不解。
“你这个木头知道什么?谈赞助最重要的就是这些数据,那些商家可没有一个傻的,你得让他们看见收益,他们才会给你钱。”
谷潇潇叉腰教训着某外联小白,说完又蔫了下去:“风师兄写的软文是好,十个看了有九个都会去买他们的东西,可这些都拿不出证据,他们只从数据看你的影响力,要是咱们公众号的阅读量能上万,我保证这笔赞助能从五千变两万。”
而在谷潇潇头发掉光之前,总算让她发现了商机。
宣传部的热度虽然低,但是部长风无涯的热度可一点儿也不低啊,特别是他和齐无悔绑在一起的时候。
于是部门大会上谷潇潇据理力争,在公众号的落款签名处加上了齐无悔和风无涯的缩小头像,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遥遥对望。
这个细节并未特意宣传,但当第一个人发现之后,便火速传遍了论坛,关注人数“嗖嗖”上涨,许多人点进推送不看内容,专为磕糖。
春风得意的谷潇潇,谈拢了一笔又一笔高额赞助。
对着始终别扭的风无涯,她痛心疾首:“风师兄,名节事小,热度事大。”

故事延续了四年,全校都知道华院两位男神在一起,唯一坚持正直的恐怕只有风无涯。
他时常忧心,这样下去要是害师兄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对此齐无悔也叹气无奈,师弟不开窍,他也毫无办法。
总之,不管是风无涯想要辩解钢管直,还是齐无悔想要抱得美人归,都道路阻且长。
――――END――――

【齐风·诗经】南山有狐(车)

一个一本正经关于发情的故事,沙雕使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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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有狐
by阿隐


常珠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
寒冷的冬月,朔风卷地,雪落纷纷,枯木换银妆,青山愁白头。
齐无悔却像是雪地里一团火焰,燃烧得肆意张扬,对蜷在土坑里瑟瑟发抖的他说——
老子是这个山头最英俊的狐,从今往后,你跟着老子混,老子罩你!
那一刻常珠打心底里觉得,齐无悔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以至于往后的几个月,他都管齐无悔叫爹。
可现在——在这个春天到来、万物交……复苏的季节,他爹不要他了。
“小鬼,你回赤狐族吧,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撒泼打滚耍赖、卖萌撒娇讨好,常珠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皆不管用,只好委委屈屈地拿着齐无悔给的地图,踏上归家之路。
倒是借此得知了一些缘由,原来他与齐无悔乃是同族,族人们尽都生活在南山之南,齐无悔打发他走,便是遣他回归族地,一则不必流落在外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二则是给一只狐带个口信。
常珠问他为何不自己回去,他说自己已被族内除名,赶了出来。
至于这一层缘由,齐无悔怎么也不肯说,只道等他回去,自有人告诉他。


“齐无悔?那个叛徒!”
“他曾是族里最厉害的狐之一,好多狐都崇拜他。”
“可惜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自己也没脸回来。”
……
常珠回到赤狐族后,曾探听过关于齐无悔的消息,似乎所有人都能说上几句,只是褒贬不一,让他不仅没弄明白,反而更糊涂了。
认了祖归了宗,常珠无意在族长面前说了齐无悔的名字,才知道比之族人间的津津乐道,这在高层中竟是不可提及的禁忌。
老族长板着脸,视线逼迫着他一字一句道:“齐无悔勾结狼族,罪孽深重,被逐出赤狐一族,此等罪人,不可与之有任何牵连。”
常珠当时被族长的威严唬住,心中万千情绪复杂难明,他也听说了赤狐与狼族的恩怨,万万想不到齐无悔竟是叛族之辈。
只是救命之恩仍需报答,常珠几经周折,才打听收信人风无涯的住处——族中竟没有几人知晓。
见到风无涯前,常珠一直以为他是只孤僻古怪的狐,不然怎么会独自住在悬崖边一颗歪脖子树的树洞中,不与族人往来?
看见真狐才知道,大错特错。
风无涯在族中,素有儒雅之名。
赤狐奸诈狡猾的天性在他身上只显露了一半,他纵有智计千般,为狐却清风明月,正直磊落。
常珠与之交谈,只觉得心旷神怡、如沐春风,只是似乎总有哪里不对?
等他说明来意,转告了齐无悔的口信,他眼睁睁看着风无涯的微笑僵住,一瞬间神情晦暗难明,才明白先前不对在何处——那笑容似是亲切,却不够真。
风无涯的反应告诉常珠,这口信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他与齐无悔的关系更不简单。看着风无涯敛眉沉吟,常珠不知为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却见风无涯抬爪叩了叩地面,道:“你与齐无悔,是什么关系?”
“爹说不能说。”常珠脱口而出后迅速捂住嘴,满脸惊恐。
齐无悔反复叮嘱不可提起与他的关系,只是方才一着急便说秃噜了嘴,他心中暗暗叫苦,只盼风无涯没有听清。
可风无涯何等聪明,瞬间警觉起来,问道:“你娘是谁?”
常珠眨了眨眼:“我没有娘。”
这一刹那他忽然福至心灵,连忙补充道:“不是亲爹,我是流落在外的孤狐,是被爹捡到的。”
见风无涯神情缓和,常珠松了口气,大着胆子道:“我,我能不能帮你?”
风无涯望了他一眼,脑中转过几个计策,狐脸肃穆地点了点头。


风无涯要收常珠为徒,族中长老激烈讨论后,赞同的一方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反对派。
族规只允许成年的狐收徒,但风无涯的智谋武艺在族中素有佳名,再加上距他成年已不足三个月,便特许了这一次。
作为徒弟,常珠每日按时到山崖上送饭,跟着风无涯读书习武。
天气越来越暖和,幼狐好玩的天性也逐渐显露出来,常珠的嘴一刻也停不下,追着一只蝴蝶也能跑上半天,偏偏风无涯是只沉默寡言的狐,把他憋得狠了,下了悬崖便到处找它狐玩耍。
久而久之便打听到了许多消息,某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风无涯:“师父,你有没有喜欢的雌狐?”
风无涯闻声一呛,脸色沉了下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常珠立刻怂了一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装无辜,可过了一会儿,终究抵不过好奇心的折磨,噼里啪啦一股脑地说道:“他们说师父四月便成年了,成年时要与雌狐交配,师父没有中意的雌狐吗?”
他说完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生怕被揪出来打一顿,可风无涯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
常珠小小声地道:“可是……如果没有,长老就会指定一只雌狐……”
风无涯已有些怒意——可这怒意又并非像是针对常珠,不耐地打断他:“不要听他们胡说!”
他尾巴勾住树枝,轻巧地翻了上去,蹲靠在树干上,出神地望着悬崖下的茫茫云海。
常珠甚少见到师父这般模样,也不敢再触霉头,他隐约察觉到师父不愿提这个话题,但族规如此,就算不提,也不是可以逃避的事情啊。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就算师父腿伤不便,也不是山下那些凡狐配得上的,他才不想有师娘。
——爹说自己是山头最英俊的狐,明明师父才是。
又过了半月,这段时日长老们已经送了许多雌狐给风无涯挑选,可都被后者婉拒,常珠远远望见那些花枝招展的狐,心想自己成年也要经历这样的事,不由打了个寒噤。
临近风无涯成年,常珠学习的时间也减少了许多,每日无所事事地在族地中晃荡,偶然从知情狐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骇得他听完招呼也忘记打,疯跑上了悬崖。
“师父,师父,不好了!”
风无涯抬爪按住惊慌失措的徒弟,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那么,那么大的铁笼子!他们要把你关起来!”常珠惊魂未定地道。
“慢慢说。”
半晌常珠才平复下来,将他听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风无涯:“狐嬷嬷说,长老已经给师父选好了阿贵家的雌狐翠花,为了你不踏上齐无悔的后尘,他们要把你和翠花关在铁笼子里。”
风无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黯了下来。
常珠此时也反应过来被自己忽略的某个信息,疑惑道:“诶,爹的后尘?”


常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怎么会听到师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他干笑了两声,却见风无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怎……怎么换?”他望着只有丁点儿大的自己。
骨骼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常珠骇然看着风无涯骤然缩小的体型,惊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缩、缩骨?”
“这几天你在洞里就装病,谁也不要见。”风无涯蹦跳着转身,模仿着常珠的语气。
眼看风无涯就要离开,常珠连忙举手道:“师、师父,我能问为什么吗?”
“以后告诉你。”
风声裹挟着话语遥遥传来,常珠欲哭无泪,心想难道要他和翠花共处一笼?
之后几天族长和长老们果然找上门来,常珠缩在洞中死也不肯出去,听见洞外有狐哼声:“生病也由不得他,过两天打包带走,不信他能挨得过发情。”
常珠:“!”
发情?
成年之日到来的那天,一层又一层的狐围上了风无涯居住的山崖,几只身强力壮的雄狐抬着铁笼子跟随在长老团的身后,常珠蜷在草堆中,被连着草堆一起,囫囵扔进了铁笼中。
他瑟缩着不敢暴露,过了许久铁门打开,一只雌狐含羞带怯地走了进来。
众狐目光如炬地守在铁笼之外,翠花不断发出求偶的叫声,常珠恐惧到了极点,一边死命往草堆里藏躲,一边想到这原本是用来对付师父的法子,便又是悲哀又是愤怒。
原本在他眼中和善可亲爱护狐民的长老们忽然变得可恶,连带让他记起之前族中说的齐无悔的罪名——勾结狼族,跟着师父学了许久他才发现不对,狼族生活在南山之北,可爹明明从未踏足过北地。
风无涯并不知小徒弟正为自己愤愤不平,他趁着族中高层对常珠出手已逃出了族地,赤狐族成年便会迎来发情,他往身上洒了掩盖气息的药粉,可随着时间推移,发情的气味只会越来越浓烈。
不知道常珠能撑多久,若是族人出动,很快便能循着气味找到他。
药粉的作用渐渐在夜风中消散,风无涯忍受着发情的折磨在山道上奔跑,下身异样的肿胀令他焦躁难耐,从骨子里烧出来的欲火几乎将他燃尽成灰。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终于支撑不住,四肢一软,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灌木中“嗖”地窜出一团红色的影子,架住他的前腿将他扶住,尾巴卷住他的腰身一甩,将风无涯驮在背上,利箭般向前跑去。
闻到熟悉的气味,风无涯终于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了下来,迷迷糊糊之际,还不忘蹭着齐无悔的脖颈,轻声喊了一句:“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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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雪山志异之沙漠诅咒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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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志异之沙漠诅咒
by阿隐


齐无悔此生,从未遇见过如此怪诞、如此骇人、如此诡异之事。
他曾独闯万圣阁,令邪剑臣服认其为主,以惊人的意志战胜了圣药的折磨。
他曾孤身渡南海,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与蝙蝠公子周旋,九死一生。
他曾为找寻疗伤圣药游历天下,见识过无数流派的武功,遇到过数不尽的怪人怪事。
可这一件事,比他曾经历的所有都更加可怕。


喉咙中发出“咕噜”的威胁声,竖瞳死死盯住半身直立、颈部舒张的黑蛇。
炙热的风掀起细沙,波浪般的曲纹在地面蜿蜒游动,几根枯死的草叶零星聊赖地扭动。
静似屹立千年的石塑,动如劈裂层云的闪电——
分不清先后,利爪闪着寒光,蛇信猩红如血,毒牙狰狞,残影模糊,指爪划过鳞片带起连串的火星,“嗞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短短两个回合,齐无悔已踩住了对手的七寸,张口狠力一撕,黑蛇软软瘫了下去,抽搐着没了响动。
他轻巧地跳开,埋头在沙地上啃了几口,消去嘴里的血腥味,灵敏的身形纵跳着消失在远处的山丘之后。
黄沙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大地,从不疲倦,从不停歇。黑蛇的尸体很快被风沙掩埋,只消一炷香的工夫,再也看不到丁点儿痕迹。
等它再见天日,已成白骨。
齐无悔已在这片残酷的沙漠中行走了七日,也对自己现在的身体越来越熟悉,灵敏的速度,非人的柔韧,尖利的爪牙,还有野兽般的直觉,都是遭遇危险时一次次存活下来的倚仗。
但他心中的焦虑却半分不曾减少。
还剩四十二天。
回忆起那双血瞳,仍令他心悸不已,他见过许多巫术、咒术,大都是些骗局,余下的不是迷药便是虫蛊。
唯独这血瞳,是他无法解释,甚至无从猜测的,这是真正的诅咒。
只是看了一眼,肉体与魂魄便似被它吞噬,短短三日,他就从一个八尺男儿,变作了一只猫。
若非亲身经历,打死齐无悔也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妖邪之事。
未知,比荒漠更加令人敬畏。
血瞳背后的石刻上是一种神秘古老的文字,他从世代居住在沙漠中的乌斯族那里得到了释义——
沙漠的神灵伟大而邪恶,他庇佑这方神圣的土地,不被风沙吞没,不受外敌侵犯。人类是他卑微的仆者,永世受他驱使。邪神的目光将众生凝视,不敬之人将受到最严厉的惩治,永世沦为牲畜。
乌斯族的智者叹息:惹怒了邪神,谁也救不了你,七七四十九日后,你便连人的记忆和意识也会失去。趁你现在还记得,尽早去见最重要的人,做完最重要的事吧。
那一瞬,齐无悔只想到了风无涯。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十日,积雪将山头足足铺高了一层,华山弟子只能穿上特制的筒靴,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往年这种时候风无涯几乎出不了门,轮椅轱辘半截都陷在雪地里。今年有师弟想了个妙招,找来两片薄铁垫在轮子下面,又做了两条木杖,撑在雪里向前滑行,就跟划船似的。
虽然看着滑稽,效果却不错,风无涯在屋子里闷了数日,能出去走走自然十分高兴,并不在意这会否有损形象。
他最常去的地方是龙渊,有许多弟子在那里挑水濯剑,风雪虽恶劣,却没有人喊苦喊累,华山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曾经的五大门派之首,就算没落了,骨子里依然有着傲气。
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华山的未来,在他无数个梦中出现的未来。
又一次去龙渊的路上,风无涯捡到一只猫。
铁片受阻差点翻倒的时候,他还以为撞上了山石,转念一想这么厚的雪,哪里会有露在外面的石头?撑着木杖退开一看,是个白色的冰团子。
一只冻僵的猫。
不知这猫是如何跑上了华山……风无涯俯身将它捧起,柔和的内力暖化它身上的冰霜,雪水慢慢流淌下来,猫身上一块黑一块白,黑色的部分渐渐扩大。
等完全化开,才发现这猫通体黑色,不含半根杂毛。
黑猫恐是被冻了太久,此时还未清醒,风无涯先是将它放在腿上,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是又冷又硬,叹了口气,又揣进了怀里。
再去龙渊已不妥当,风无涯中途改了道,去了华山最暖和的屋子,鸣剑堂。
“你从哪弄来这家伙?”柳圣学托着下巴,打量着炭火旁的猫问。
“山门口捡的。”风无涯道。
柳圣学奇道:“这鬼天气兔子狐狸都缩在洞里,竟然会有猫?它来做什么?抓鸟?鸟也不来华山啊?”
风无涯同样想不明白,却不像他大惊小怪,只微笑着低头撸了两把猫。
不料黑猫骤然睁眼,扭头一口咬在他的食指上。
这一口毫不留情,立时留下两个深可见骨的圆洞,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柳圣学反应得快,一脚踢在猫肚子上将它踢开,捉过他的手便要查看。
黑猫趴在地上许久都未动弹,风无涯抽回手,担忧地望过去:“我没事,你用了几分力,别伤到它。”


齐无悔走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久到新入门的弟子都只知辈分最长的是风无涯,也曾有人问风师兄是二师兄,那大师兄是谁?只是知情者俱都缄默不言,后来便连问的人也没有了。
久到齐无悔再次见到风无涯,竟有种身在梦中、恍如隔世之感。
当他睁开眼,看到一心牵挂惦念的人就在眼前时,呼吸都变得更轻更缓,他怕稍一用力,幻境就被吹破了。
等他意识到这并非幻境,又开始紧张起来,该说什么?该如何说?是先寒暄好久不见?还是剖开心腹道一句想念?
一直到被温暖的手掌抱起,他才想起自己一句话都说不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在风无涯眼中,他不再是师兄,而是一只猫。
这样也好,他本也不希望相认,能再见师弟一眼就已满足,还奢求什么呢?
“这猫野得很,无涯你小心点儿。”
柳圣学一句话打破了齐无悔心头的千思万绪,转过猫头怒视他一眼,威胁般地龇了龇牙。
老子师弟的名讳是你叫的吗?不对,你他妈才野!
风无涯笑着摇摇头,手掌挠过猫的下巴和脖颈,温声道:“别害怕。”
这声安慰听得齐无悔心都酥了,掌心抚过身体的触感过电一般,麻得直窜进心里,他整只软成一滩水,趴在风无涯的胸口。
目光稍斜,便看见掩盖在宽大弟子服下的大片春光,他一爪捂住眼,偷偷侧脸贴了上去,胸腔中心跳如鼓。
左右剩下时日不多,又没人知道他的真身,齐无悔放飞了色心,曾经敢想不敢做的念头纷纷涌了上来,贪欲像是永不满足的饕餮,他想,老子不光要看着师弟,还要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赖在他怀里。
于是满华山都知道风师兄捡了一只古怪又黏人的猫,只和风无涯亲近,别的人连碰一碰都要被挠。
——若不小心碰到风无涯,还会被挠得更惨。
风无涯纵容他的胡作非为,嘴角总是含着一抹笑意,温柔又无奈地注视着他,但这笑不达眼底,齐无悔凑近了看过,那双眼时常空洞而深邃,像是浸没在遥远的过往。
他的心也跟着钝痛起来。


趁着风无涯睡熟,齐无悔大着胆子舔了口他的嘴唇。
滋味比想象中更美好,诱惑着他一次次出手,屡次得逞的兴奋降低了他的警惕,在专注啃咬着白皙脖颈的时候,被揪住后颈皮拎了起来。
风无涯皱眉摸了把沾着猫口水的脖子,认真训斥道:“饿了去厨房,有鸡脖子,不许啃我。”
齐无悔半点不心虚地“喵”了一声,心说老子只想啃你,要什么鸡脖?
他数着日子在过,还剩六天,他想要和师弟越亲密越好,一点缝隙也不要留。
也许猫的本性真的影响了他,撒娇耍赖讨好,齐无悔做起来驾轻就熟,为了亲近风无涯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他心中打着算盘,哪怕之后失去记忆,也要留在师弟身边。
风无涯带着他去龙渊,担心他受凉裹了一圈又一圈,龙渊练剑的弟子动作齐整、目光坚毅,繁复的剑光交织着层叠的雪花,划出一道气势恢宏的灿烂光幕,仿佛要肃清天地正气。
齐无悔依稀记得自己也曾在这里练过剑,那时整个华山都没有这么多人,只他和师弟两个,比试谁的剑气切开的雪花更多,但是谁也没能数清,破碎的雪花落在掌心都融化成水。
时至今日,谁输谁赢仍是未知。
风雪依旧,齐无悔却几乎快要抓不住过去的影子了,他越来越嗜睡,遗忘的事情越来越多,风无涯伸手的时候他自如地贴靠过去,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
就连眼前的剑舞,在他眼中也乏善可陈,他困了,张口打了个哈欠。
再次睁眼的时候,屋里燃烧着炭火和熏香,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齐无悔坤着爪子,百转千回地伸了个懒腰。
舒爽劲儿还没过完,不经意便地对上了风无涯担忧的眸子。
齐无悔愣了愣。
风无涯将他搂进怀里,语气是难得的急切:“它真的没事?可是从辰时到现在,它已经睡了整整四个时辰。”
柳圣学不耐道:“好得很,它就是懒才睡得久。”
齐无悔蜷在风无涯臂中发呆,他知道是诅咒,这次醒来,他又忘记了很多事情。
齐无悔从来不信命,可这次由不得他不信。
他知道很快他连师弟也会忘记,忘记自己有多爱他。
身体蓦地涌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齐无悔低吼着弓起了身子,心如刀割的感觉莫过于此。
纵然风无涯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能不能忍受自己待在师弟身边却不认得他?
能不能忍受不爱他?
他不能。


猫不见了。
仿佛只是一转身、一眨眼的事情,风无涯开始还未发觉,他习惯了黑猫时刻的跟随,从不曾想过它会离开。
他推着轮椅找了整整一天,黄昏时从暮云阁向外眺望,雪天一色,满目霜白中寻不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封山的雪化了大半,雪水汇成一股细流淌过山路,风无涯目光凝在那条水流上,心中也似有茫茫云海翻涌,猜想它或许已趁着天气回暖离开了华山。
有些人注定不会一直驻守在他的生命中,这分明是他早已明白的道理,可当分离再次来临,仍让他措手不及。
他抬手抚上胸口,心想一只猫而已,为什么会痛?
归根结底,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想起了故人。当年那人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在某种程度上,两者有着紧密又难解的关联。
他想起无意中听到谷师妹抱怨:“这猫比齐无悔还不讲理。”
又想起黑猫最爱把玩师兄佩剑上的剑穗,那是他送给齐无悔的东西。
还有它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态和脾性,总令他莫名想起师兄。
思念有了寄托,埋在心底的种子便生根发芽,长出一条条藤蔓将他的心脏裹挟缠绕,不论斩断还是连根拔起,都不可避免伤心。
陈年旧伤的发作更甚当年,因为太久不曾体会疼痛,忍耐就变得更加难熬。
少了窝在怀里的“暖炉”,风无涯连着几天难以入眠。
夜有所梦,但他从未如此密集地梦见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梦里齐无悔离开时近乎洒脱的背影,梦里他向每一个前来华山的少侠询问师兄的消息。
在最近的一个夜晚,他终于梦见故人归来,漫山风雪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向他越来越近,风无涯急切地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见下一刻,影子化作一只黑猫跳进他怀中。
“喵——”
风无涯骇然惊醒,冷汗从额上滴落,他定了定神,半晌苦笑一声。
——这是着了魔。


“师兄,师兄!”
远远便听见谷潇潇火急火燎的声音,风无涯微微皱了眉,华山七剑当作为后辈弟子的表率,遇事怎可如此急躁?
却在她进门之后没了追究的心思,谷潇潇把那个熟悉的毛团塞到他怀里,一边点起炭火一边解释道:“今早在誓剑石那边做课业的师侄捡到的,送来的时候都冻硬了,我摸着还有一口气,就赶紧抱过来。”
风无涯压住心中瞬间涌起的惊喜,一贯镇静的他此时也不免慌张,深吸了一口气,内力汇聚在掌心,双手微微颤抖地将猫圈住。
谷潇潇打整好便出了屋子,想到师兄这么多年都孤身一人,如今终于有个陪伴他的,哪怕是只猫也好,可千万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思及此,又叹了一声。
屋里只剩风无涯一个人,黑猫的呼吸渐渐均匀,时间走得漫长,又过了许久,它才睁开了眼睛。
那双莹润的眼眸还带着些许迷茫,却本能地凑近风无涯,在他颈间亲昵地舔了一口。
满腔心绪都在这一刻爆发,风无涯闭眼猛地将它抱住,再难自抑,口中反反复复都念的都是:“师兄,师兄,师兄……”
齐无悔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叫出这个称呼,每一句哽在喉中又咽下的“师兄”都如滴水,经年堆积酝酿后便如山洪倾泻,一发而不可收。
而到最后,他轻声念出的,是在心中辗转了千百回却始终不得出的:“齐无悔……”
轻得似叹息。
又重如千钧。
黑猫浑身一震,刹那间浓郁的血光自它周身涌起,它滚落在地上,光晕中什么也看不清,只隐隐传出猫叫声和男人的低吼。
风无涯因这突然的变故大惊,推着轮椅急忙上前,却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桎梏,动弹不得。
他抗衡着这股力量,手臂上青筋凸起,冷汗打湿了衣襟,面容上尽是焦急,忘记过了多久,禁锢终于松动,几乎在同一时刻,血光退潮般迅速消散,地面上光裸的男人蜷曲着身体,仰头对着他露出个笑容。
风无涯俯身喘着气,汗湿的发丝还狼狈地贴在脸侧,就这样呆住。
这场面荒诞又可笑,两个人的眼眶却都泛了红。


古老的乌斯族流传:名字是最神秘的咒。
乌斯族人的真名除了自己之外无人知晓,他们相信,只要得知了一个人的姓名,就能操纵他的一切。
邪神雕像的背后刻着诅咒的唯一破解之法,可在乌斯族人眼中这就是无解。
更何况,谁又能从畜生的躯壳中认出人的灵魂?
因缘际会,这个故事在他们两人之间,恰巧有了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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