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隐寒洲

不忍了!

【齐风/校园AU】草莓冰沙番外之道阻且长

这是给 @虔世 校园文写的番外,表白虔世太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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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阻且长
By阿隐

有关齐无悔和风无涯在一起的谣言并非是从这届新生论坛开始流传的,若追溯源头实在太过久远已不可考,当事人也只记得寥寥二三事。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喊了一句师兄。”
篮球赛场上正值赛点,最后一分钟,武院以一分的微弱优势领先,篮板下风无涯带球过防守,三人围堵在他面前,他高喊了一声“师兄”,反身将球传给线外的齐无悔。
三分!
哨声落下,华院赢,夺下了武院蝉联三届的冠军,整整一年都让队员们扬眉吐气。
然而外行只看个热闹,女孩子们大都看人不看球,这一场光耀了华院的比赛留给她们最深的印象,却是风无涯的那声“师兄”。
论坛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风无涯为什么要叫同级的齐无悔“师兄”,华院两大院草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长得帅的男孩子都这么有情趣吗?我也要喊风师兄!
开坑:《我的爱称,我的爱人》。
……
风无涯从云飞卓手上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十分懵逼,还一本正经地去到楼下解释——不是爱称,以前学笛子的时候和齐无悔同一个老师,他比我年长半岁,所以才叫师兄。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澄清,楼下的回复全是——
脑补一出竹马竹马两小无猜的大戏!
师弟好受好可爱!
啊啊啊啊啊啊本尊竟然看我的同人文,昏古七昏古七!
……
兄弟情彻底歪成了爱情。
风无涯不知道什么是“同人文”,也不知道什么是“昏古七”,只是本能地感到苦恼,便找到齐无悔商量对策。
哪知齐无悔半点不放在心上,没心没肺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说呗!”
风无涯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反思是不是自己心胸太过狭隘,才纠结这些没什么紧要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被你喜欢的人,凭什么承受这样的不幸?”
总有一些生性固执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心不死。
风无涯大二就遇见了这样一位追求者
,一场持续半年的围追堵截拉开了序幕。
风无涯不喜欢学妹,或者说不是爱情的喜欢,但屡次拒绝也没打消对方的心思,最疯狂的时候学妹甚至逃课陪他上课开会跑活动,期末便不出意外地挂了三科。
这事儿闹得整个华院人尽皆知,挂科学妹上论坛发布了帖子,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说学妹死心眼的,有劝不值得的,更多的是骂风无涯渣男。
风无涯的朋友都有些看不过眼,偏偏当事人一句不解释,一时间谣言四起,完全传变了样。
而这时,一篇名为《睁大你们的狗眼,到底谁渣谁犯贱》的匿名贴飘了上来,帖子洋洋洒洒足足八千字,从观点到例证到驳辩,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论证了学妹从头到尾单相思,风无涯多次拒绝不堪其扰……
帖子动声动情,有理有据,许多知情人也纷纷站出来作证,舆论风向瞬间扭转,众人一边倒地声讨女方,其中最经典的当属一句――
你单知道感动了自己,有没有想过被你喜欢的风无涯,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不幸!
事情的高潮在有人扒出了匿名发帖人,嚯,齐无悔!
于是继“称呼”事件后,齐风CP再次刷了屏,跟帖从就事论事变成了整整齐齐的99,齐无悔也不扭捏,站出来发了话:风无涯是老子的人老子罩着,闲杂无关人等该干嘛干嘛去,别整天围着我们瞎嚷嚷。
学妹那边早已沦陷,回复全是:正主来了,你是不会有机会的。
风无涯后来让师兄删了帖子,并有心解释自己和师兄并非那种关系,却被齐无悔劝阻:“这事儿就别继续了,顺便还能挡挡你的桃花。”
风无涯仍有些顾虑:“可是……”
“难道你想找女朋友?”
风无涯惊诧地脱口否认:“怎么可能!我……”
齐无悔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事情糊里糊涂地画上了句号。


“作一个宣传人,要有牺牲自我奉献热度的精神。”
学院的各大公众号普遍存在受众太少的问题,除非是那种校级的知名公众号,否则很难发展外院的人关注。
作为六大学院中人数最少的华院,这个问题就更加明显,每次精心发布的推送,阅读量都只有一千加,点赞数更是可怜得不到一百。
谷潇潇愁掉了一把又一把头发……
“你不是外联部的么?要愁也是宣传部愁啊。”燕无回满脸不解。
“你这个木头知道什么?谈赞助最重要的就是这些数据,那些商家可没有一个傻的,你得让他们看见收益,他们才会给你钱。”
谷潇潇叉腰教训着某外联小白,说完又蔫了下去:“风师兄写的软文是好,十个看了有九个都会去买他们的东西,可这些都拿不出证据,他们只从数据看你的影响力,要是咱们公众号的阅读量能上万,我保证这笔赞助能从五千变两万。”
而在谷潇潇头发掉光之前,总算让她发现了商机。
宣传部的热度虽然低,但是部长风无涯的热度可一点儿也不低啊,特别是他和齐无悔绑在一起的时候。
于是部门大会上谷潇潇据理力争,在公众号的落款签名处加上了齐无悔和风无涯的缩小头像,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遥遥对望。
这个细节并未特意宣传,但当第一个人发现之后,便火速传遍了论坛,关注人数“嗖嗖”上涨,许多人点进推送不看内容,专为磕糖。
春风得意的谷潇潇,谈拢了一笔又一笔高额赞助。
对着始终别扭的风无涯,她痛心疾首:“风师兄,名节事小,热度事大。”

故事延续了四年,全校都知道华院两位男神在一起,唯一坚持正直的恐怕只有风无涯。
他时常忧心,这样下去要是害师兄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对此齐无悔也叹气无奈,师弟不开窍,他也毫无办法。
总之,不管是风无涯想要辩解钢管直,还是齐无悔想要抱得美人归,都道路阻且长。
――――END――――

【齐风·诗经】南山有狐(车)

一个一本正经关于发情的故事,沙雕使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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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有狐
by阿隐


常珠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
寒冷的冬月,朔风卷地,雪落纷纷,枯木换银妆,青山愁白头。
齐无悔却像是雪地里一团火焰,燃烧得肆意张扬,对蜷在土坑里瑟瑟发抖的他说——
老子是这个山头最英俊的狐,从今往后,你跟着老子混,老子罩你!
那一刻常珠打心底里觉得,齐无悔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以至于往后的几个月,他都管齐无悔叫爹。
可现在——在这个春天到来、万物交……复苏的季节,他爹不要他了。
“小鬼,你回赤狐族吧,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撒泼打滚耍赖、卖萌撒娇讨好,常珠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皆不管用,只好委委屈屈地拿着齐无悔给的地图,踏上归家之路。
倒是借此得知了一些缘由,原来他与齐无悔乃是同族,族人们尽都生活在南山之南,齐无悔打发他走,便是遣他回归族地,一则不必流落在外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二则是给一只狐带个口信。
常珠问他为何不自己回去,他说自己已被族内除名,赶了出来。
至于这一层缘由,齐无悔怎么也不肯说,只道等他回去,自有人告诉他。


“齐无悔?那个叛徒!”
“他曾是族里最厉害的狐之一,好多狐都崇拜他。”
“可惜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自己也没脸回来。”
……
常珠回到赤狐族后,曾探听过关于齐无悔的消息,似乎所有人都能说上几句,只是褒贬不一,让他不仅没弄明白,反而更糊涂了。
认了祖归了宗,常珠无意在族长面前说了齐无悔的名字,才知道比之族人间的津津乐道,这在高层中竟是不可提及的禁忌。
老族长板着脸,视线逼迫着他一字一句道:“齐无悔勾结狼族,罪孽深重,被逐出赤狐一族,此等罪人,不可与之有任何牵连。”
常珠当时被族长的威严唬住,心中万千情绪复杂难明,他也听说了赤狐与狼族的恩怨,万万想不到齐无悔竟是叛族之辈。
只是救命之恩仍需报答,常珠几经周折,才打听收信人风无涯的住处——族中竟没有几人知晓。
见到风无涯前,常珠一直以为他是只孤僻古怪的狐,不然怎么会独自住在悬崖边一颗歪脖子树的树洞中,不与族人往来?
看见真狐才知道,大错特错。
风无涯在族中,素有儒雅之名。
赤狐奸诈狡猾的天性在他身上只显露了一半,他纵有智计千般,为狐却清风明月,正直磊落。
常珠与之交谈,只觉得心旷神怡、如沐春风,只是似乎总有哪里不对?
等他说明来意,转告了齐无悔的口信,他眼睁睁看着风无涯的微笑僵住,一瞬间神情晦暗难明,才明白先前不对在何处——那笑容似是亲切,却不够真。
风无涯的反应告诉常珠,这口信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他与齐无悔的关系更不简单。看着风无涯敛眉沉吟,常珠不知为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却见风无涯抬爪叩了叩地面,道:“你与齐无悔,是什么关系?”
“爹说不能说。”常珠脱口而出后迅速捂住嘴,满脸惊恐。
齐无悔反复叮嘱不可提起与他的关系,只是方才一着急便说秃噜了嘴,他心中暗暗叫苦,只盼风无涯没有听清。
可风无涯何等聪明,瞬间警觉起来,问道:“你娘是谁?”
常珠眨了眨眼:“我没有娘。”
这一刹那他忽然福至心灵,连忙补充道:“不是亲爹,我是流落在外的孤狐,是被爹捡到的。”
见风无涯神情缓和,常珠松了口气,大着胆子道:“我,我能不能帮你?”
风无涯望了他一眼,脑中转过几个计策,狐脸肃穆地点了点头。


风无涯要收常珠为徒,族中长老激烈讨论后,赞同的一方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反对派。
族规只允许成年的狐收徒,但风无涯的智谋武艺在族中素有佳名,再加上距他成年已不足三个月,便特许了这一次。
作为徒弟,常珠每日按时到山崖上送饭,跟着风无涯读书习武。
天气越来越暖和,幼狐好玩的天性也逐渐显露出来,常珠的嘴一刻也停不下,追着一只蝴蝶也能跑上半天,偏偏风无涯是只沉默寡言的狐,把他憋得狠了,下了悬崖便到处找它狐玩耍。
久而久之便打听到了许多消息,某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风无涯:“师父,你有没有喜欢的雌狐?”
风无涯闻声一呛,脸色沉了下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常珠立刻怂了一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装无辜,可过了一会儿,终究抵不过好奇心的折磨,噼里啪啦一股脑地说道:“他们说师父四月便成年了,成年时要与雌狐交配,师父没有中意的雌狐吗?”
他说完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生怕被揪出来打一顿,可风无涯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
常珠小小声地道:“可是……如果没有,长老就会指定一只雌狐……”
风无涯已有些怒意——可这怒意又并非像是针对常珠,不耐地打断他:“不要听他们胡说!”
他尾巴勾住树枝,轻巧地翻了上去,蹲靠在树干上,出神地望着悬崖下的茫茫云海。
常珠甚少见到师父这般模样,也不敢再触霉头,他隐约察觉到师父不愿提这个话题,但族规如此,就算不提,也不是可以逃避的事情啊。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就算师父腿伤不便,也不是山下那些凡狐配得上的,他才不想有师娘。
——爹说自己是山头最英俊的狐,明明师父才是。
又过了半月,这段时日长老们已经送了许多雌狐给风无涯挑选,可都被后者婉拒,常珠远远望见那些花枝招展的狐,心想自己成年也要经历这样的事,不由打了个寒噤。
临近风无涯成年,常珠学习的时间也减少了许多,每日无所事事地在族地中晃荡,偶然从知情狐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骇得他听完招呼也忘记打,疯跑上了悬崖。
“师父,师父,不好了!”
风无涯抬爪按住惊慌失措的徒弟,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那么,那么大的铁笼子!他们要把你关起来!”常珠惊魂未定地道。
“慢慢说。”
半晌常珠才平复下来,将他听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风无涯:“狐嬷嬷说,长老已经给师父选好了阿贵家的雌狐翠花,为了你不踏上齐无悔的后尘,他们要把你和翠花关在铁笼子里。”
风无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黯了下来。
常珠此时也反应过来被自己忽略的某个信息,疑惑道:“诶,爹的后尘?”


常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怎么会听到师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他干笑了两声,却见风无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怎……怎么换?”他望着只有丁点儿大的自己。
骨骼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常珠骇然看着风无涯骤然缩小的体型,惊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缩、缩骨?”
“这几天你在洞里就装病,谁也不要见。”风无涯蹦跳着转身,模仿着常珠的语气。
眼看风无涯就要离开,常珠连忙举手道:“师、师父,我能问为什么吗?”
“以后告诉你。”
风声裹挟着话语遥遥传来,常珠欲哭无泪,心想难道要他和翠花共处一笼?
之后几天族长和长老们果然找上门来,常珠缩在洞中死也不肯出去,听见洞外有狐哼声:“生病也由不得他,过两天打包带走,不信他能挨得过发情。”
常珠:“!”
发情?
成年之日到来的那天,一层又一层的狐围上了风无涯居住的山崖,几只身强力壮的雄狐抬着铁笼子跟随在长老团的身后,常珠蜷在草堆中,被连着草堆一起,囫囵扔进了铁笼中。
他瑟缩着不敢暴露,过了许久铁门打开,一只雌狐含羞带怯地走了进来。
众狐目光如炬地守在铁笼之外,翠花不断发出求偶的叫声,常珠恐惧到了极点,一边死命往草堆里藏躲,一边想到这原本是用来对付师父的法子,便又是悲哀又是愤怒。
原本在他眼中和善可亲爱护狐民的长老们忽然变得可恶,连带让他记起之前族中说的齐无悔的罪名——勾结狼族,跟着师父学了许久他才发现不对,狼族生活在南山之北,可爹明明从未踏足过北地。
风无涯并不知小徒弟正为自己愤愤不平,他趁着族中高层对常珠出手已逃出了族地,赤狐族成年便会迎来发情,他往身上洒了掩盖气息的药粉,可随着时间推移,发情的气味只会越来越浓烈。
不知道常珠能撑多久,若是族人出动,很快便能循着气味找到他。
药粉的作用渐渐在夜风中消散,风无涯忍受着发情的折磨在山道上奔跑,下身异样的肿胀令他焦躁难耐,从骨子里烧出来的欲火几乎将他燃尽成灰。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终于支撑不住,四肢一软,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灌木中“嗖”地窜出一团红色的影子,架住他的前腿将他扶住,尾巴卷住他的腰身一甩,将风无涯驮在背上,利箭般向前跑去。
闻到熟悉的气味,风无涯终于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了下来,迷迷糊糊之际,还不忘蹭着齐无悔的脖颈,轻声喊了一句:“师兄。”

点击观看狐狸发情

【齐风】雪山志异之沙漠诅咒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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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志异之沙漠诅咒
by阿隐


齐无悔此生,从未遇见过如此怪诞、如此骇人、如此诡异之事。
他曾独闯万圣阁,令邪剑臣服认其为主,以惊人的意志战胜了圣药的折磨。
他曾孤身渡南海,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与蝙蝠公子周旋,九死一生。
他曾为找寻疗伤圣药游历天下,见识过无数流派的武功,遇到过数不尽的怪人怪事。
可这一件事,比他曾经历的所有都更加可怕。


喉咙中发出“咕噜”的威胁声,竖瞳死死盯住半身直立、颈部舒张的黑蛇。
炙热的风掀起细沙,波浪般的曲纹在地面蜿蜒游动,几根枯死的草叶零星聊赖地扭动。
静似屹立千年的石塑,动如劈裂层云的闪电——
分不清先后,利爪闪着寒光,蛇信猩红如血,毒牙狰狞,残影模糊,指爪划过鳞片带起连串的火星,“嗞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短短两个回合,齐无悔已踩住了对手的七寸,张口狠力一撕,黑蛇软软瘫了下去,抽搐着没了响动。
他轻巧地跳开,埋头在沙地上啃了几口,消去嘴里的血腥味,灵敏的身形纵跳着消失在远处的山丘之后。
黄沙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大地,从不疲倦,从不停歇。黑蛇的尸体很快被风沙掩埋,只消一炷香的工夫,再也看不到丁点儿痕迹。
等它再见天日,已成白骨。
齐无悔已在这片残酷的沙漠中行走了七日,也对自己现在的身体越来越熟悉,灵敏的速度,非人的柔韧,尖利的爪牙,还有野兽般的直觉,都是遭遇危险时一次次存活下来的倚仗。
但他心中的焦虑却半分不曾减少。
还剩四十二天。
回忆起那双血瞳,仍令他心悸不已,他见过许多巫术、咒术,大都是些骗局,余下的不是迷药便是虫蛊。
唯独这血瞳,是他无法解释,甚至无从猜测的,这是真正的诅咒。
只是看了一眼,肉体与魂魄便似被它吞噬,短短三日,他就从一个八尺男儿,变作了一只猫。
若非亲身经历,打死齐无悔也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妖邪之事。
未知,比荒漠更加令人敬畏。
血瞳背后的石刻上是一种神秘古老的文字,他从世代居住在沙漠中的乌斯族那里得到了释义——
沙漠的神灵伟大而邪恶,他庇佑这方神圣的土地,不被风沙吞没,不受外敌侵犯。人类是他卑微的仆者,永世受他驱使。邪神的目光将众生凝视,不敬之人将受到最严厉的惩治,永世沦为牲畜。
乌斯族的智者叹息:惹怒了邪神,谁也救不了你,七七四十九日后,你便连人的记忆和意识也会失去。趁你现在还记得,尽早去见最重要的人,做完最重要的事吧。
那一瞬,齐无悔只想到了风无涯。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十日,积雪将山头足足铺高了一层,华山弟子只能穿上特制的筒靴,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往年这种时候风无涯几乎出不了门,轮椅轱辘半截都陷在雪地里。今年有师弟想了个妙招,找来两片薄铁垫在轮子下面,又做了两条木杖,撑在雪里向前滑行,就跟划船似的。
虽然看着滑稽,效果却不错,风无涯在屋子里闷了数日,能出去走走自然十分高兴,并不在意这会否有损形象。
他最常去的地方是龙渊,有许多弟子在那里挑水濯剑,风雪虽恶劣,却没有人喊苦喊累,华山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曾经的五大门派之首,就算没落了,骨子里依然有着傲气。
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华山的未来,在他无数个梦中出现的未来。
又一次去龙渊的路上,风无涯捡到一只猫。
铁片受阻差点翻倒的时候,他还以为撞上了山石,转念一想这么厚的雪,哪里会有露在外面的石头?撑着木杖退开一看,是个白色的冰团子。
一只冻僵的猫。
不知这猫是如何跑上了华山……风无涯俯身将它捧起,柔和的内力暖化它身上的冰霜,雪水慢慢流淌下来,猫身上一块黑一块白,黑色的部分渐渐扩大。
等完全化开,才发现这猫通体黑色,不含半根杂毛。
黑猫恐是被冻了太久,此时还未清醒,风无涯先是将它放在腿上,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是又冷又硬,叹了口气,又揣进了怀里。
再去龙渊已不妥当,风无涯中途改了道,去了华山最暖和的屋子,鸣剑堂。
“你从哪弄来这家伙?”柳圣学托着下巴,打量着炭火旁的猫问。
“山门口捡的。”风无涯道。
柳圣学奇道:“这鬼天气兔子狐狸都缩在洞里,竟然会有猫?它来做什么?抓鸟?鸟也不来华山啊?”
风无涯同样想不明白,却不像他大惊小怪,只微笑着低头撸了两把猫。
不料黑猫骤然睁眼,扭头一口咬在他的食指上。
这一口毫不留情,立时留下两个深可见骨的圆洞,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柳圣学反应得快,一脚踢在猫肚子上将它踢开,捉过他的手便要查看。
黑猫趴在地上许久都未动弹,风无涯抽回手,担忧地望过去:“我没事,你用了几分力,别伤到它。”


齐无悔走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久到新入门的弟子都只知辈分最长的是风无涯,也曾有人问风师兄是二师兄,那大师兄是谁?只是知情者俱都缄默不言,后来便连问的人也没有了。
久到齐无悔再次见到风无涯,竟有种身在梦中、恍如隔世之感。
当他睁开眼,看到一心牵挂惦念的人就在眼前时,呼吸都变得更轻更缓,他怕稍一用力,幻境就被吹破了。
等他意识到这并非幻境,又开始紧张起来,该说什么?该如何说?是先寒暄好久不见?还是剖开心腹道一句想念?
一直到被温暖的手掌抱起,他才想起自己一句话都说不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在风无涯眼中,他不再是师兄,而是一只猫。
这样也好,他本也不希望相认,能再见师弟一眼就已满足,还奢求什么呢?
“这猫野得很,无涯你小心点儿。”
柳圣学一句话打破了齐无悔心头的千思万绪,转过猫头怒视他一眼,威胁般地龇了龇牙。
老子师弟的名讳是你叫的吗?不对,你他妈才野!
风无涯笑着摇摇头,手掌挠过猫的下巴和脖颈,温声道:“别害怕。”
这声安慰听得齐无悔心都酥了,掌心抚过身体的触感过电一般,麻得直窜进心里,他整只软成一滩水,趴在风无涯的胸口。
目光稍斜,便看见掩盖在宽大弟子服下的大片春光,他一爪捂住眼,偷偷侧脸贴了上去,胸腔中心跳如鼓。
左右剩下时日不多,又没人知道他的真身,齐无悔放飞了色心,曾经敢想不敢做的念头纷纷涌了上来,贪欲像是永不满足的饕餮,他想,老子不光要看着师弟,还要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赖在他怀里。
于是满华山都知道风师兄捡了一只古怪又黏人的猫,只和风无涯亲近,别的人连碰一碰都要被挠。
——若不小心碰到风无涯,还会被挠得更惨。
风无涯纵容他的胡作非为,嘴角总是含着一抹笑意,温柔又无奈地注视着他,但这笑不达眼底,齐无悔凑近了看过,那双眼时常空洞而深邃,像是浸没在遥远的过往。
他的心也跟着钝痛起来。


趁着风无涯睡熟,齐无悔大着胆子舔了口他的嘴唇。
滋味比想象中更美好,诱惑着他一次次出手,屡次得逞的兴奋降低了他的警惕,在专注啃咬着白皙脖颈的时候,被揪住后颈皮拎了起来。
风无涯皱眉摸了把沾着猫口水的脖子,认真训斥道:“饿了去厨房,有鸡脖子,不许啃我。”
齐无悔半点不心虚地“喵”了一声,心说老子只想啃你,要什么鸡脖?
他数着日子在过,还剩六天,他想要和师弟越亲密越好,一点缝隙也不要留。
也许猫的本性真的影响了他,撒娇耍赖讨好,齐无悔做起来驾轻就熟,为了亲近风无涯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他心中打着算盘,哪怕之后失去记忆,也要留在师弟身边。
风无涯带着他去龙渊,担心他受凉裹了一圈又一圈,龙渊练剑的弟子动作齐整、目光坚毅,繁复的剑光交织着层叠的雪花,划出一道气势恢宏的灿烂光幕,仿佛要肃清天地正气。
齐无悔依稀记得自己也曾在这里练过剑,那时整个华山都没有这么多人,只他和师弟两个,比试谁的剑气切开的雪花更多,但是谁也没能数清,破碎的雪花落在掌心都融化成水。
时至今日,谁输谁赢仍是未知。
风雪依旧,齐无悔却几乎快要抓不住过去的影子了,他越来越嗜睡,遗忘的事情越来越多,风无涯伸手的时候他自如地贴靠过去,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
就连眼前的剑舞,在他眼中也乏善可陈,他困了,张口打了个哈欠。
再次睁眼的时候,屋里燃烧着炭火和熏香,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齐无悔坤着爪子,百转千回地伸了个懒腰。
舒爽劲儿还没过完,不经意便地对上了风无涯担忧的眸子。
齐无悔愣了愣。
风无涯将他搂进怀里,语气是难得的急切:“它真的没事?可是从辰时到现在,它已经睡了整整四个时辰。”
柳圣学不耐道:“好得很,它就是懒才睡得久。”
齐无悔蜷在风无涯臂中发呆,他知道是诅咒,这次醒来,他又忘记了很多事情。
齐无悔从来不信命,可这次由不得他不信。
他知道很快他连师弟也会忘记,忘记自己有多爱他。
身体蓦地涌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齐无悔低吼着弓起了身子,心如刀割的感觉莫过于此。
纵然风无涯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能不能忍受自己待在师弟身边却不认得他?
能不能忍受不爱他?
他不能。


猫不见了。
仿佛只是一转身、一眨眼的事情,风无涯开始还未发觉,他习惯了黑猫时刻的跟随,从不曾想过它会离开。
他推着轮椅找了整整一天,黄昏时从暮云阁向外眺望,雪天一色,满目霜白中寻不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封山的雪化了大半,雪水汇成一股细流淌过山路,风无涯目光凝在那条水流上,心中也似有茫茫云海翻涌,猜想它或许已趁着天气回暖离开了华山。
有些人注定不会一直驻守在他的生命中,这分明是他早已明白的道理,可当分离再次来临,仍让他措手不及。
他抬手抚上胸口,心想一只猫而已,为什么会痛?
归根结底,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想起了故人。当年那人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在某种程度上,两者有着紧密又难解的关联。
他想起无意中听到谷师妹抱怨:“这猫比齐无悔还不讲理。”
又想起黑猫最爱把玩师兄佩剑上的剑穗,那是他送给齐无悔的东西。
还有它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态和脾性,总令他莫名想起师兄。
思念有了寄托,埋在心底的种子便生根发芽,长出一条条藤蔓将他的心脏裹挟缠绕,不论斩断还是连根拔起,都不可避免伤心。
陈年旧伤的发作更甚当年,因为太久不曾体会疼痛,忍耐就变得更加难熬。
少了窝在怀里的“暖炉”,风无涯连着几天难以入眠。
夜有所梦,但他从未如此密集地梦见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梦里齐无悔离开时近乎洒脱的背影,梦里他向每一个前来华山的少侠询问师兄的消息。
在最近的一个夜晚,他终于梦见故人归来,漫山风雪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向他越来越近,风无涯急切地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见下一刻,影子化作一只黑猫跳进他怀中。
“喵——”
风无涯骇然惊醒,冷汗从额上滴落,他定了定神,半晌苦笑一声。
——这是着了魔。


“师兄,师兄!”
远远便听见谷潇潇火急火燎的声音,风无涯微微皱了眉,华山七剑当作为后辈弟子的表率,遇事怎可如此急躁?
却在她进门之后没了追究的心思,谷潇潇把那个熟悉的毛团塞到他怀里,一边点起炭火一边解释道:“今早在誓剑石那边做课业的师侄捡到的,送来的时候都冻硬了,我摸着还有一口气,就赶紧抱过来。”
风无涯压住心中瞬间涌起的惊喜,一贯镇静的他此时也不免慌张,深吸了一口气,内力汇聚在掌心,双手微微颤抖地将猫圈住。
谷潇潇打整好便出了屋子,想到师兄这么多年都孤身一人,如今终于有个陪伴他的,哪怕是只猫也好,可千万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思及此,又叹了一声。
屋里只剩风无涯一个人,黑猫的呼吸渐渐均匀,时间走得漫长,又过了许久,它才睁开了眼睛。
那双莹润的眼眸还带着些许迷茫,却本能地凑近风无涯,在他颈间亲昵地舔了一口。
满腔心绪都在这一刻爆发,风无涯闭眼猛地将它抱住,再难自抑,口中反反复复都念的都是:“师兄,师兄,师兄……”
齐无悔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叫出这个称呼,每一句哽在喉中又咽下的“师兄”都如滴水,经年堆积酝酿后便如山洪倾泻,一发而不可收。
而到最后,他轻声念出的,是在心中辗转了千百回却始终不得出的:“齐无悔……”
轻得似叹息。
又重如千钧。
黑猫浑身一震,刹那间浓郁的血光自它周身涌起,它滚落在地上,光晕中什么也看不清,只隐隐传出猫叫声和男人的低吼。
风无涯因这突然的变故大惊,推着轮椅急忙上前,却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桎梏,动弹不得。
他抗衡着这股力量,手臂上青筋凸起,冷汗打湿了衣襟,面容上尽是焦急,忘记过了多久,禁锢终于松动,几乎在同一时刻,血光退潮般迅速消散,地面上光裸的男人蜷曲着身体,仰头对着他露出个笑容。
风无涯俯身喘着气,汗湿的发丝还狼狈地贴在脸侧,就这样呆住。
这场面荒诞又可笑,两个人的眼眶却都泛了红。


古老的乌斯族流传:名字是最神秘的咒。
乌斯族人的真名除了自己之外无人知晓,他们相信,只要得知了一个人的姓名,就能操纵他的一切。
邪神雕像的背后刻着诅咒的唯一破解之法,可在乌斯族人眼中这就是无解。
更何况,谁又能从畜生的躯壳中认出人的灵魂?
因缘际会,这个故事在他们两人之间,恰巧有了最好的结局。
————END————

【原耽】酒逢千杯

忽然翻到了它,是等楚留香安卓开服的那两天无聊写的,当时原著游戏都不了解,瞎写的暗香和华山,算不上同人,但还蛮喜欢这个故事,是我心中的另一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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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逢千杯
by阿隐


冬月廿一,雁北关天降恶雪。
关外多无名山,雪摧山裂,银涛白浪一泻千里,漫天霜尘迷人眼,七日七夜方可视物。
时有一猎户遥望雪山,竟见群山中宫殿矗立,殿前汉白玉桥,檐上琉璃瑞兽,虽朱漆脱落,楼阁塌陷,亦雄伟庄正,威严肃穆。
前朝遗宫出世,天下皆惊。据传,宫内藏有朝廷苦寻不得的镇国玉玺……

壹·残月刀
燕京名震江湖,靠的是兵器残月刀。
传闻此刀乃天下第一神兵,取东海沉银为材,经炼器宗师铸炼七七四十九日,开炉之日,宗师以精血喂刀。
血尽,人亡,刀成。
——这刀是神刀,更是凶刀。
凶刀随凶主,燕京其人残忍无比,杀人碎尸,生啖人肉。
没有人见过燕京,也没有人见过残月刀。
见过的只有死人。

江南苏州。
“杀人有甚意思,难不成比得上美人和美酒?”青年公子就着红袖饮下杯中梨花白,抬眼笑问画舫角替上半靠的白衣人。
白衣青年纪淮,是华山派这一辈的第一人,亦是江南名士望族之后。
一支笛,一把剑,遍行江湖,“淮公子”名传四海。
“美酒不错,美人有柳兄消受便好。”纪淮仰头拎起酒壶,酒液如银练倾泻入口。
淮公子三痴——乐痴,酒痴,剑痴。
柳权又道:“淮公子此去雁北关,若遇上那燕魔头,回来可定要告知小弟残月刀的模样。”
纪淮笑而不语,纵身落在船头甲板上,拎起一坛梨花白,眨眼间已跃上了岸,那柳权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中徒留衣角白影,迟迟才有河风送来辞别:“多谢柳兄好酒款待。”
柳权失神,怔忪半晌。
那厢纪淮已回到府上,喂了宝驹黑风,将装满一坛酒的六个葫芦挂在鞍上,笑着拍了拍马鬃道:“这一路便只你我同行,少不得要寂寞了。”
疾行带起湿冷的风吹乱发丝,黑风背上的纪淮伏低上身,想到揭了皇榜的燕京。
这江湖上,人人唾骂的不一定是魔头,人人推崇的也不一定君子。
人们传说燕京非妖即魔,不是恐惧他的恶行,而是恐惧未知和阴影。
燕京是个杀手,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
纪淮觉得有趣,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这样的感觉,但他想燕京应该是个有趣的人。
若真的碰上燕京,纪淮不想见残月刀,倒想请他喝酒。

贰·雪中竹
燕京揭了皇榜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不少仇家闻风而来。
江湖人有他们的骄矜,不涉朝廷事,这是规矩。燕京如此不守规矩,不止仇家,自诩正义之辈也纷纷前来阻止,至于他们是否想分那巨额悬赏一杯羹,就不是人们关心的了。
是夜,燕京关好门窗和衣而眠。
这家客栈离雁北关不到一日马程,想必今夜定有人忍不住动手。
他虽躺着,六识却敏锐得很,窗外簌簌下着雪,竹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兵器出鞘声、衣衫阖动声、积雪坠落声……一切动静都被他收诸于耳,忽然,一声利器划过器物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声音极细微,说明那武器极锋利,也说明那人身手极轻巧。
接着是细碎的窸窣声,燕京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声音?
“砰――”一声巨响。
容不得他细想,窗户被人从外打碎,燕京猛地从床上弹起,一闪而逝的黑光收割了来人性命。
“燕京,出来受死!”
听后院的动静应该有不少人,他将房中的尸体踢到一旁,纵身跃下二楼。
雪地上站了十四个人,看架势武功都不弱。
“若是投降,留你全尸!”一名容貌妍丽的女子厉声喝道。
燕京不为所动,右手握在了腰间的刀上。
那是把怎样的刀?
众人瞪大了眼去看,猜想这就是天下第一兵器残月刀,可他们都失望了。
这几乎不能算作刀,更像是一块弯曲的铁片,没有刀脊,没有血槽,连个刀柄都没有,只在握手之处缠着厚厚的布条。
“燕京,你可是瞧不起我等,亮出你的刀来!”一个刀疤脸汉子喊道。
燕京摇了摇头,道:“这就是我的刀。”
他的尾音还未落下,铁片瞬间抽出,带起一道黑光残影,也带起飞溅的鲜血。
没有人看清他出刀的动作,太快了,雪花落在脸上还未感到冷意,眼睛半眨还未张开,刀下已多了三条亡魂。
那三人无一不是被划破喉咙,一刀致命,刀口不深不浅,连血也没有多流一滴。
残月刀!
剩下的人无不骇得腿软,再看那刀,只觉得那非但是把神刀凶刀,更是一把妖刀!
血滴溅落,如落梅点点,煞是好看。那先前喊话的女子轻功了得,是在场众人跑得最远的一个,眼见她已跃上墙头,燕京提刀去追,那女子却直直倒了下来,双目瞪得滚圆,神情狰狞不甘。
她的喉中嵌了一枚竹叶。
一个白衣人靠坐在竹枝上,那么细的枝,竟也没被他压断。
他手上正雕着一支竹笛,已初具形状。
能不被自己发现,且目睹他杀人也无惧意,这人是个强劲的对手,燕京提着刀,对此人颇有几分忌惮。
“原来传说中的残月刀,只是一块废铁。”纪淮好似丝毫觉察不出燕京的戒备,仍是专注雕着竹管。
“传闻真有意思,不夸燕兄的刀快,却夸这刀好,冲这一手快刀,在下也要请燕兄喝一杯。”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物什朝着燕京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举刀相迎,那物什瞬间被剖成两半,原来是个酒葫芦,液体淋漓洒落在雪地中。
毒液?暗器?燕京闪身后退,没有沾到半分。
醇厚的酒香散发出来,纪淮神情痛惜:“上好的梨花白,可惜可惜,燕兄怎可如此糟蹋好酒。”
见那葫芦里装的真是酒,燕京冷哼一声,反手把刀挂在腰间,转身便走。
身后纪淮还在盛情邀请:“燕兄若是不想喝酒,等我的笛子做好,请燕兄听曲。”

叁·聒噪人
燕京踏进了前朝宫殿,里面虽处处破败,却也处处都显皇家威仪。
一路上他杀了不少拦路人,唯有一个杀不掉,赶不走,像只黏人的苍蝇一般烦人。
他在雪山绕行了许久才摆脱纪淮,只打算尽快找到镇国玉玺,拿取赏金完事。
绕过几重屏风,只见软榻上红纱舞动,罗帐翻飞,燕京正思量这是哪处,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嬉笑道。
“燕兄走错路了,这是妃子的寝宫。”
他猛地转头,果见一路上的牛皮糖就站在身后,侧身对着他,抬头看着壁上悬挂的美人图。
“果然是倾国美人儿,怪不得这寝宫这般奢华,想必那前朝皇帝,定是在此夜夜笙歌,才会亡了国。”纪淮摇头晃脑地感叹道,颇似那些凭一张嘴和一支笔便要讨伐山河的读书人。
燕京拔刀出手。
纪淮连抽笛抵挡,口中还不停的道:“燕兄慢来,若是这竹笛断了,我就不能吹笛给你听了。”
纪淮武功不弱于他,这样打着半晌实在无趣,燕京收了刀,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去。
纪淮喜不自胜地跟上去:“燕兄等我。”
他猜的没错,这燕京果然极有意思。
从看到那废铁一般的刀,纪淮就发现这人与传闻中大不相同,他请他喝酒,酒虽没喝成,却换来一条命。
杀手为何可怕?
因为他们潜行如幽风,杀人如鬼魅。
燕京最厉害的手段是隐匿和偷袭,光明正大都能与纪淮打个平手,真要想杀他并不是件难事。
这便让纪淮更想和他喝酒了,不止喝酒,还想要交这个朋友。
“这大致是后花园。”纪淮道。
两人通过一扇拱门走入这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亭台水榭,檐角上假山上,都覆满白雪。
“玉玺可不会放在这里,那般重要的东西,定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燕京闻言便要离开此处,纪淮连忙将他拉住,道:“燕兄别急,这里说不定有好东西的,前朝的龙柏酒可是一绝,可惜如今成了禁物,燕兄不想尝一尝吗?”
燕京使了巧劲挣开,继续转身离开,只听身后人长吁短叹,竟没有跟上来,看来是要非要找到那龙柏酒不可了。
他无声一笑,还真是个酒痴。
若世人见到这冷面阎王的笑,怕是会活生生吓死,意识到在想什么的燕京,也迅速压平了嘴角。

肆·亡命客
燕京在皇帝寝宫的床头暗格中,找到了镇国玉玺。
这玉玺比之普通玉器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同,用料并非上乘,雕工也不多么精致,只是流传得久了些,加上了“镇国”二字,便有了不同,值得黄金万两。
就像他的刀,若不知道它的名字,便觉得是块废铁,若知道,那便是天下第一神兵。
直到燕京揣着玉玺出了宫殿,也没见纪淮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找酒。
他独行回关,眼见高耸的城墙已然在望,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大批人马围住。
仔细一看,竟是五大门派。
“燕京小儿,交出玉玺,否则别怪本道剑下无情。”青衣道袍是武当派的人马。
“燕京,你为祸江湖多日,今日便有我华山派替天行道。”
“阿弥陀佛,燕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少林武僧一手执棍,一手合十。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云梦派的女子轻叱。
“燕京,念在你是我暗香门下,交出玉玺便饶你一命。”
燕京握上了刀。
五大门派虽将他团团围住,却无人肯先动手,谁都知道他的刀有多快,谁都知道先出手的人必成刀下亡魂。
两方在这茫茫雪原上对峙,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
天色越来越晚,风雪越来越大,燕京的额上出了一层汗,五大门派的人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燕京迟早会支持不住,露出破绽,而在他支持不住之前,也必定会出手,带走己方人的性命。
终于,残月出手。
明亮的雪光映照着弯曲的铁片,刀上泛起的光泽如同真正的神兵,刀刃上的血汩汩流淌滴落在雪地上。
“嗤――”长剑割开燕京的臂膀。
他受伤了,他撑不了多久。
雪越下越大,落在身上仿佛有千斤之重。
燕京喘着粗气,浑身伤痕累累。
五大门派虽也有所牺牲,却愈战愈勇,他们已经窥见了胜利。
一阵清越的笛声倏忽而至,众人都是一愣,燕京几乎被血糊住的双眼猛地睁大。
华山派的人觉得笛声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等他们终于想起来,还来不及惊愕,就见几大门派的领头长老脸色大变,嘶声大喊:“快,快跑。”
话音中裹挟的内力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只听见身旁的山石剧烈震动,厚实的雪浪如瀑布一般从山头滚落,携磅礴之势朝众人倾泻下来。
天威之下,人的力量竟是那样渺小。
燕京也逃了,只是他清楚,自己受伤太重,跑不出雪塌的地域。
白色的身影像一阵微风,在狂风骤雪中竟是说不出的温暖宜人,纪淮冲到燕京身边,架起他便拼命地逃。
纪淮带着他到了一处雪洞,把人放下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明明几近脱力,竟然还有功夫喋喋不休。
“幸好夜里转了风向,雪又下得大,我才能用笛音引起山崩,等了半天才等到这机会,好几次我都怕你撑不住。”
这雪洞布置得颇好,地上铺着锦缎棉絮,一旁还烧着炭火,暖和得紧,纪淮得意洋洋地邀功:“白天你们对峙之时,我把那妃子寝宫的东西搬过来了,还找到了这些炭火,我聪明吧?”
“……”燕京无言。
“你看看这些,哪个不比那劳什子玉玺管用?那玉玺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何苦为它冒那么大险?”
纪淮烤了一会儿火,气力一恢复,话就更多了。
“为什么救我?”

伍·知己友
燕京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着实让纪淮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他粲然一笑,道:“想救便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从客栈一路走到这雪山,总归是有交情的,怎好看着你死?”
燕京又问:“淮公子是华山派俊杰,何以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
纪淮难得听他一次说这么多话,下意识数了数,听见他口中一句“淮公子”,竟觉得胸怀舒畅,比被任何人叫都舒坦,他道:“我虽是师从华山派,却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跟我也不是一路人。”
“非也非也,我知你幼年便入了暗香,一直做他们手上的最好用的刀,不得不受人指使,我一见你,就知你不是传闻中那样,若我没猜错,你冒险揭这皇榜,是不是想用那万两黄金脱身?”
见燕京沉默不语,纪淮便知自己猜中,连忙又道:“要我看啊,单这万两黄金还不够,暗香定不甘心放走你这把刀,你最好用这玉玺向皇帝讨个武官,不管暗香遣不遣来杀你,你都假死,杀死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小,把这罪名扣他们身上,到时暗香忙着应付朝廷,定不会再有心思来管你,我再帮你换个身份,以后便天大地大,任君逍遥了。”
他甚至想好了假死脱身的种种细节,燕京却摇头道:“你不必如此帮我,我们……”
“你别说话!”纪淮打断他,“你只管处理伤势。我家是江南名士之后,小时候我并不是江湖人,却听了不少江湖事。书里都说,侠者,以武犯禁,我就很是向往,觉得江湖人必定是潇洒自在,快意恩仇,不受世俗束缚。只是后来才知道,江湖人欲望更多,追名逐利,比寻常百姓还要疯狂。”
他叹息道:“从一个樊笼跳进另一个,与庸人又有何不同?我便觉得,有笛,有酒,有剑,夫复何求!”
燕京手脚麻利地包扎伤口,身边的人仍是那般聒噪,他却觉得不那么厌烦了。
纪淮说到高兴之处,一把搂住燕京脖子,道:“你也想跳出牢笼,我也想跳出去,可不是一路人么!你比我还不讲究,拿这么块铁片当杀人武器。”
“这种时候就当喝酒。”纪淮双眼亮度惊人,转身当真刨出一坛子酒来:“来来来,尝尝前朝的龙柏贡酒,我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两……一坛,江湖人得有胸襟和豪气,这酒中有天地乾坤。”
他开封仰头畅饮一口,递给燕京:“把酒醉饮江湖,与友笑谈千秋――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竟在这小小雪洞中实现了,人生得意须尽欢,燕兄,不醉不休!”
――――END――――

【齐风】剑心笛情·第十五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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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噩耗
徐徐清风吹入轩窗,卷起嫩白色夹竹桃的花瓣,点落在风无涯的发梢额角,榻上阖眸的人眼睫微颤,好似两片黑色蝶翼震颤不停。
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花香,像是苗疆某种窃魂夺智的迷药。
齐无悔的鼻息略有些不稳,放在身前人大腿侧的手无意识收紧,掌心下的肌肤冰冷僵硬。
并非美妙的触感,他不是没去过秦楼楚馆,也当然知道姑娘们浑圆结实的大腿是多么温软火热,却一时难以自制地贪恋——贪恋一个与他同样的男人,因常年无法行走而萎缩干瘦的肌肉和身体。
更不要说,这个男人是他的师弟。
风无涯察觉到他的走神,睁眼疑问地看向他。
齐无悔猛地清醒,咽了口口水,不自然地笑道:“有、有感觉?好些了吗?”
风无涯不疑有他,抿唇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多谢师兄。”
从前除了旧伤复发时的疼痛,其余时刻双腿就像不存在一般,经过这些天罗菩萨的医治,加上师兄每日帮他推拿,如今已恢复了些许知觉,筋脉血肉仿佛一寸寸重新活了过来,这让他的心情也一天天变得更好。
不只是因为能站起来,更因为能消除师兄心中的愧疚。
等他完全好起来,就能回到从前,是不是?
他本来便是个乐观的人,总是看到事情好的那一面,他也总是相信,这世上快乐的事要比难过的事更多。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罗菩萨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风无涯看清他的神色,几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他单手搭着齐无悔借力,想要坐起来。
齐无悔连忙将他扶住。
罗菩萨一定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有重要的事才会让他走路也这样郑重——平日里他总是来去如风。
罗菩萨对着他笑了笑,风无涯有些紧张,他猜到老人说的只会是一件事,而从这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中,他无法辨明将是好事还是坏事。
果然,罗菩萨道:“关于圣药——”
连齐无悔也不禁屏息。
“我已查明它的成分,西北沙漠生长着一种毒花,据说香气会令人溺于幻境,癫狂而死。因其状若瓶,小口大腹,故名罂粟。这圣药便是罂粟研磨成粉,混以蓖麻、乌头、飞燕子、相思豆等三十六种毒花毒草制成。”
风无涯连问:“可有对症之药?可有解法?”
罗菩萨摇头,又点头。
“解药没有,解法有。”
“怎么解?”
“放血。”
风无涯一愣,随即骇然。
罗菩萨摇头道:“三十六种剧毒相生相克,难以调制解药,况且毒素早已溶于血液之中,唯有放血可祛除药性,只不过此法亦凶险非常,恐有性命之危,老夫也只有三成把握。”
“这倒不怕……”
“绝对不行!”
师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出声,两人相看一眼,齐无悔眼神错愕,风无涯却是抿着唇,不容置疑的坚决。
罗菩萨早已料到此景,朝齐无悔使了个眼色,令后者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先出去,老夫来同这犟驴说。”
齐无悔瞪了他一眼:“不许骂我师弟。”
他看了看板着脸的风无涯,又想起前几次两个人毫无意义的争吵,倒不觉得自己的话会比医者更有效,便老老实实地踏出屋子,还带上了屋门。
等了一会儿也不闻动静,却有一粒石子隔空打出,齐无悔轻巧地避过,听得屋里一声喝骂:“滚远点,别想偷听!”
他摸摸鼻子,只好听话走远。
风无涯垂着眼,一副拒不合作的姿态,罗菩萨叹了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想你师兄一直经受圣药折磨,也不愿让他解毒?”
“难道没有更万全之法?堂堂神医也制不出解药?”
他不是不希望师兄好,只是看不得师兄受罪,更害怕……
罗菩萨听出激将之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老夫当然制得出解药,只怕你们等不起。”
风无涯眼神骤然一亮:“既然有更好的办法,等一等又何妨?”
“你二人是华山之人吧,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前些日子华山掌门枯梅死于白龙潭。”
罗菩萨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听在风无涯耳边却不啻于惊雷,他脑中一空,整个人剧烈一颤:“你说什么?不可能!你再说一遍?”
罗菩萨没有再说,只是冷冷一笑:“我何必骗你,枯梅的尸首还是由她的两名弟子带回,否则老夫为何遣那小子出门……若是放血功成,你们最多半月便可离开神仙岛,如何选择,在你自己。”
他说完转身就走,徒留风无涯茫然地坐在榻上,过了很久思绪才慢慢聚拢,仿佛回到了当年师兄离开华山时,那种从心底深处蔓延、侵蚀了肺腑的无力。
罗菩萨给了他选择,却比没有选择更加痛苦。
他该怎么选?能怎么选?
若是华山都不在了,他和师兄这两条命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人还在这里,却恨不得立刻回去。
可理智又告诉他,若不能治好残废的腿,解了圣药的毒,回去亦毫无作用。
他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感激罗菩萨,幸亏他未将这事告诉师兄。
齐无悔正等得心焦,不想罗菩萨出来得这么快,不由万分惊奇,拦住神医问道:“你不会压根就没劝他吧?我师弟虽然倔了点,但讲理还是听的,我……”
罗菩萨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滚开,留着你的精力,明天有得你受。”
齐无悔惊愕地张大了嘴,还真说服了师弟?
他走进屋中,见风无涯脸色不好,便已信了一半,但仍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答应了?”
风无涯勉强牵了牵唇角,应了一声。
齐无悔舒了口气,咧嘴轻松地道:“别担心,只要能解了这劳什子圣药,担点险怕什么!”
他卖完这个乖,不敢再招惹师弟,找了个寻食的借口溜之大吉。
晚上齐无悔起夜回来,却见风无涯的屋内竟还亮着微弱的火光,细听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心下起疑,脚步一转,朝着师弟的屋子走去。
纸窗上只映出一个低着头模糊黑影,齐无悔贴着窗根听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听到了什么。
风无涯在……哭?
他从小看着师弟长大,记忆里从未见对方掉过眼泪,哪怕练功再苦再累——哪怕得知再也站不起来。
齐无悔没心没肺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事值得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但他发现师弟原来也会哭的时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为什么哭?为谁哭?为自己吗?当年自己走的时候,他有没有哭过?
齐无悔想得心烦意乱,又没法若无其事地回去睡觉,干脆去敲了敲门。
屋里的动静一瞬间消失,就连火光也突兀地熄灭。
他“啧”了一声,强行破开房门,将刚要躺下想佯装睡着的人抓个正着,他大步走近握住人的肩膀,扳过他的脸面对自己。
月光从窗缝中悄然潜入,隐约能看见残留的泪痕,齐无悔皱了皱眉,声音不由放得十分轻柔:“哭什么?”
风无涯闭了闭眼,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师兄这句话让他心口更加酸涩,痛苦非但没被压制,反而更加剧烈地爆发出来。
他干脆抱住齐无悔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膀,放肆而无声地宣泄。
他紧紧揪扯着齐无悔的衣衫,浑身都在颤抖,口中胡乱地着“师兄”,带着某种撕裂脏腑的情感,仿佛这个名字是他抓住的唯一稻草。
齐无悔僵住。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师弟,而对方这样放心地依赖着自己。
尽管不合时宜,他的内心仍旧升腾起一股隐秘的、难以启齿的欲望,想将这样的师弟拥入怀中,想将他狠狠侵犯、占有。
齐无悔环在风无涯背上的双臂收紧,沙哑着嗓音道:“别哭了。”
再哭,他会忍不住。
“师兄,不要走……”
“不走。”
不是这样的,他应该问清师弟为何反常,可他竟然不想放开怀里的人,甚至想要他哭得更厉害。
齐无悔,你真是个畜生!
他在心里骂着自己,可身体却不受控制,侧头贴在风无涯的耳边,嘴唇蹭着他的脸颊,是安慰,更是在平息自己的冲动。
“师兄……”风无涯忽然推开了他。
齐无悔心中一震,几乎要以为他发现了自己龌龊的心思。
“我有没有办法,一直留下你……”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连近在咫尺的齐无悔也没能听清,下一刻却再也无心去分辨。
肖想许久的那片唇瓣,竟然主动迎了上来。
窗外的圆月被薄纱般的云雾拢住,如水的月光又从窗缝中悄然溜走,留下一片无人所知的黑暗。
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孤村,这间旖旎的屋室,是梦?非梦?
他还没有想明白,已经重重地咬上了贴近的唇,重重地将人压进榻中。
————TBC————

【齐风】引梦术(完,be慎入)

端午节贺文。
虽然我是个只吃糖不发刀的人,但端午节是个例外,端午节的传统就是写虐……别问为什么,说来话长。
其实还是没能狠下心,留了一线生机,所以也不算虐。
不说废话了,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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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梦术
By阿隐

华山上有终年不化的雪,终年不散的雾。
鸣剑堂旁是快雪山,听雪楼建在渺渺层云的山顶,屋顶时不时便要坏上一回,不仅是松软的木质禁不住雪虐风饕,更是因切磋的弟子下手没个轻重,总是收不住凌厉的剑势。
为之操碎了心的谷潇潇顾不得长幼有序,常常追着两个人骂:“师兄下次要是再弄坏屋顶,就滚下山挣银子去!”
后来屋顶真的不再受师兄们摧残,谷潇潇却高兴不起来。

柳圣学满华山找不到风无涯,雪窖冰天里,硬生生让他急出一身冷汗,等好不容易发现人在听雪楼上,已经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风无涯你可真能,一声不吭跑这儿来吹风,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你不是要等齐无悔吗?你他妈难道想在下面见他?”
轮椅上的人耐心地等他跳完脚,唇角挂着平静又包容的微笑。
于是一口气堵在柳圣学的喉咙口,进不得出不得,明明作死的是这位风大爷,怎么反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把完脉他才消了些气,风无涯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硬要说的话比前些日子还要好些,他走去药房煎药,心想真是奇了怪了。
屋里的人仍在微笑,笑容却换了一种味道。
紧攥在身侧的手摊开,手心是一片衣角,他回想起齐无悔撕下它时面上的纵容和无奈,眸光变得温柔而深情。
瞒着柳圣学,其实是为了偷偷与师兄见一面,他们约定在听雪楼上,齐无悔敞开身上的狐裘将他裹住,隔绝了风雪的侵袭。
那人沉声道:“万圣阁野心不小,妄想扰乱江湖安宁,成为顶尖的唯一势力,我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图谋,就定不能让圣主得手!”
“我辈华山弟子该当此责,师兄尽管去做想做之事,无涯同你一样。”他紧紧回抱住他的师兄,心中也激荡起万千豪情,曾经年少许下的誓愿,哪怕如今只能一个人去做,他亦觉得不负初心。
齐无悔沉默了一瞬,道:“我会治好你的腿,未来的路我们会一起走。”
风无涯埋在他怀中低声笑了起来:“师兄的好意,无涯心领了。”
他们无言拥抱,静驻在呼号的风雪中,仿佛处于另一个天地,不舍分离。
良久风无涯才开口:“你该走了。”
齐无悔点头:“我该走了。”
但是谁也没有动。
风无涯又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齐无悔老实地答:“不知道,有空就来。”
风无涯弯着眼睛笑:“那师兄得给我留个念想。”
他捏着对方的衣角不放,眸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齐无悔短促地笑了一声,将这片布料撕了下来。

过了一月有余,齐无悔才第二次回来。
风无涯半夜遛出鸣剑堂,轮椅的轱辘压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响动,幸被嘶吼的风声掩盖,没有惊扰到他人。
到了快雪山,便见许久不见的人背对他站在崖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便似心有所感地转过身来。
男人瘦了些,下颌很尖,颧骨凸起,深陷的眼窝下还有着青痕,尽述着他所吃过的苦和受过的罪,那是历经艰险后留下的深重与沧桑的刻痕。
他应该站了很久,携着一身冰霜的气息走向风无涯,停在两步之外的距离,似是怕风寒侵染了师弟。
一种饱胀而充盈的情感填满了胸腔,风无涯抬手抚上胸口,那里酸涩而疼痛,又感到骄傲而酣畅。
他心疼师兄,又为之自豪,师兄背负了他们两个的豪情与侠情,去完成他们共同的责任与使命。
齐无悔开口道:“我要去刺杀圣主。”
风无涯定定地看着他,他早有预料,并不惊讶,无论何时,他给师兄的永远都会是信任与支持。
“龙渊下我新埋了梨花白,来年开春,与师兄共饮。”
齐无悔笑得爽朗:“必不失约。”
他来得快也走得快,风无涯回去的路上又被柳圣学抓个正着,气急败坏的医者指着他的鼻子骂:“我的风大爷,活祖宗!您能不能顾着点儿自个儿?您不顾着自个儿也顾着顾着小的成不成,别让在下妙手回春的招牌砸在您身上成不成?”
强灌了患者两碗驱寒的姜汤,柳圣学稍微顺了气,摸着下巴疑惑道:“你最近倒是好了不少,不过医训还是得听,药也别想着不喝……”
风无涯耐心地听他絮叨,心思却早已飘到听雪楼前,他想,齐无悔才是他的良药。

入冬之后,风无涯的病情突然恶化。
丝毫没有预兆,前一天还好好的,只在吃饭的时候吐了一口血,便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两日,原本还说要等天晴去看弟子扫雪的人已经瘦脱了相,面上苍白得看不见半分血色,整日只能躺在榻上。
若说一开始他目光中还有着神采,多数时刻都还清醒,大半个月之后,这人昏睡的时间愈来愈多,柳圣学每每进屋查探病况,都见他皱着眉陷在梦魇之中。
风无涯对自己的病况心知肚明,有时候他醒来,也恍惚以为身在梦中,浑浑噩噩不辨真实与虚幻。
他并不希望师弟师妹们为他担心,却无奈又无力。
漫长的冬天不知何时才能过去,他还记挂着开春时与齐无悔喝酒的约定,却时常有种自己挨不到那一天的错觉。
……
转机是因为一则传遍江湖的消息。
“喂,听说了吗,万圣阁的圣主死了,是华山七剑之首齐无悔所为,真是大快人心!”
“华山不愧是至情至性的侠义之剑,华山七剑当真不虚其名!”
“齐无悔是整个江湖的英雄!”
……
枯树发芽,冰雪融化,在那一刻风无涯从骨子里重新焕发了生机,所有的药劲仿佛在这一刻爆发,摧拉枯朽地战胜了一切病痛。
趁柳圣学不在的间隙,他又跑了出去。
听雪楼前,齐无悔大步朝他走来,风无涯嘴角微扬,张开双臂迎接他的,英雄。

柳圣学端着药站在空荡的屋子里,喊了两声不见回应,忽然摔了药碗便冲出门。
他骂骂咧咧朝着听雪楼跑,直到撞上一个人才停下来,刚要破口大骂风无涯不知好歹,却在看清来人后惊讶地愣住,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去祖师?”
来去祖师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平和。
柳圣学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没来由觉得心悸,他小心地探询道:“您……您可有见到风无涯?”
“见过,他是我的病人。”
柳圣学惊愕地张大了嘴,见他这样的神情,来去祖师便知道他被瞒在鼓中,她轻轻叹息一声,摇动手中铜铃,清脆渺远的铃声幽幽响起,引梦灯亮起莹莹青光,画面如同波纹荡漾,在半空成形。
镜像中来去祖师道:“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凡人入梦一次已是极限,你虽是习武之人,两次入梦也伤了根基。这一次入梦,便会永远沉溺梦境,你可想好?”
风无涯道:“我所求便是不愿醒。”
——他想起江湖传言,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什么也辨不分明。
“唉,听说了吗?华山七剑之首齐无悔刺杀圣主未遂,现在下落不明。”
“可不是吗,江湖英雄尽啊!”
“华山再也不是当年的华山了,这江湖啊,要变天了。”
……
他用尽气力笑了笑:“师兄这次失约了,我本来该等他,可我如今这样,怕等不了那么久……我信他一定会回来,也信华山不会亡,这次只好自私一些,先歇一口气了。
入梦只会沉睡,不是吗?说不定哪天师兄回来了,无涯便醒了。”
来去祖师叹了口气,她想再劝一劝他,过往从未有人在三次入梦后还能脱离梦境,又觉得没有什么好劝。
听雪楼中,风无涯倚靠在榻上,静然阖眼,卧听风雪眠。
来去祖师转身离开,冷风吹乱她的发丝,飘飞的长袍残缺了一块衣角。

华山上有终年不散的雾,终年不化的雪。
听雪楼中,有终年等待的人。
――――END――――

【齐风·诗经】猗嗟(完)

前两天睡着了,今天一口气还债,直接发全文完整版。
沙雕ooc萌文,猎人齐师兄X雪狼风师兄,没错,人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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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嗟
by阿隐


齐无悔近来遇上两件有趣的事――交了一个朋友,救了一只野狼。
说救并不准确,因为是他伤狼在先。
那日他正在林中狩猎,准星对准了一只麋鹿的咽喉,本是志在必得的一箭,不想横空杀出个白色的影子,正巧挡在羽箭破空的途中。
“噗”地一声闷响,利刃刺破皮肉,野兽一声哀鸣,“砰”地掉入灌木丛中,震得枝头的枯叶纷纷落下,几只休憩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逃飞。
麋鹿受到惊吓,几步便窜没了影,齐无悔暗道一声“倒霉”,上前去看那坏了自己好事的“罪魁祸首”,拨开细长及膝的草叶一瞧,竟是只浑身雪白的小狼,四肢修长,尾大而蓬松。
它的后腿被箭矢射中,不自然地弯曲抽搐着,鲜血将毛发染成刺目的红,没来由地让他觉得不忍。
恻隐之心对齐无悔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他还没顾得上惊奇,就见受伤的野兽忽然抬头,幽蓝的眸光闪烁着刺目的亮光。
非但不是愤怒抑或恐惧,反倒亢奋又克制。
这种感觉只有极短一瞬,雪狼很快偏过头,喉中发出呜咽的声音,齐无悔怀疑方才是看花了眼,但他摇了摇头——猎手的眼睛何时会看错?莫不是犯了癔症?
不管真相如何,这小东西算是合了他的眼缘,齐无悔一边伸手检查它的伤势,一边安慰:“别动,不杀你。”
……
他自己并未发觉,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小狼佯装害怕地缩了缩身子,毛茸的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来。
再说第二件有趣的事——他交的这个朋友,齐无悔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样貌,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
不过,能在弓箭的技艺上与自己一较高下,想来应不是个柔弱的女子。
大概是在救了雪狼之后的第七个日子,他策马前往熟悉的山林,眼见那只对危险无知无觉、仍在啃草的野兔将要丧命箭下,绝无可能逃脱,意外仍是突兀来临。
横空飞来另一支羽箭,将他的箭矢劈成两半,头尾分离,两截断箭无力地栽入草丛之中。
齐无悔又惊又喜,眸中异色涌起,他翻身下马,朗声朝着前方空荡荡的林子问道:“哪位英雄,还请出来一见。”
回答他的却只有风穿林叶的簌簌回响。
倒也不觉失落,他自顾自咧嘴笑了笑。
翌日齐无悔再次来到林中,不去追逐猎物,反而刻意展露射艺,那神秘人果然暗中与他较劲,半点不落下风。
一连数天,两人都在林中相互切磋,胜负各开一半,彼此仿佛也都有了默契。
虽然对方从未露面,但齐无悔向来不拘小节,早已将神秘人当做了知己。


有人劝齐无悔:“这是只白眼狼,养不熟的。”
齐无悔道:“关你屁事。”
趴在榻上的“白眼狼”抬头瞥了那人一眼,又毫不在意地低下头,下颌枕在交错的前腿间,惬意地眯了眯眼。
那人被呛了一声,自讨了个没趣,悻悻然离开。
齐无悔走到雪狼身前,正想摸它的头,便被淡淡地瞧了一眼,伸出的手顿了顿,落在了它的前爪上。
“生气了?”他问。
当然没能得到回应,雪狼站了起来,轻轻跳下床榻,它的腿伤还没完全愈合,走路时跛着脚,但俊逸修长的身姿看着仍是赏心悦目。
——这实在是一只漂亮的狼。
齐无悔见它背对着自己,便猜它是不高兴了,都说狼是种记仇的动物,他救回来的这只又格外聪明,说不定真能听懂人话。
有时他也觉得奇怪,这狼既不怕人,也不亲人,偶尔露出的神情甚至不像一只狼,齐无悔心想,莫不是捡了只妖精回来?
越是这样想,越是无法再把它当成普通的狼,他时常和狼说话,笃信有一天能够得到回应。
孑然一身的齐无悔是个浪子,既无亲人也无伴侣,平常不觉得什么,但总有长夜寂寥,无人相伴的惆怅时刻。
这时候他会买上几大坛酒,坐在院子里对月畅饮,夜风把醉意吹上了头,齐无悔借酒装疯,对着狼耍流氓。
“来来,你也喝,今晚上咱兄弟俩不醉不归!”
他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搂过狼的脖子,将它往坛子里按,雪狼当真翻了个白眼,挣扎着扭头想要逃出魔爪。
被逼得急了,它一口咬在齐无悔的手腕上,冰凉的利齿刺激得皮肤起了一层战栗,被咬的人“嘶”了一声,竟还是执着地要把酒灌进狼嘴里。
雪狼到底没下“狠口”,被迫吞了几大口梨花白,它紧闭起双眼,生无可恋般缩成一团,却感到清冽的酒香慢慢在唇齿间蔓延。
算不到这狼一沾酒便上了瘾,齐无悔后半夜拼命抢酒护酒,仍有半数都进了狼肚子,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仿佛看到树下坐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白衣人,仰头对月豪饮。
齐无悔瞪着眼睛,已无心去分辨真实与幻境,心想大概真的喝多了,一头栽了下去。
宿醉醒来,怀中搂着一个暖和的物什,雪白的长毛探进脖颈,轻挠着他的下巴和脸颊,有些痒意。
等等!毛?
齐无悔猛地坐起,只见身旁赫然躺着一只熟睡的雪狼,四脚朝天,露出淡粉的、柔软的肚皮。
他慢慢回想起昨夜的事,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心想真是疯了,他不仅和一只狼喝酒喝到不省人事,还和它抱着睡了一晚。
收拾完院子里的狼藉,酒也醒了差不多,眼见已经日上三竿,齐无悔匆忙取下悬挂在墙上的弓箭,去赶赴与那位神秘友人的约定。
但今日似乎事事都要与他作对,他等了一天,也没能等到对方。
回去的途中,他莫名觉得怅然,心中空了一块,往日神秘人从未失约……他以为过了这么久的时日,对方应与他一样。
有人问齐无悔:“你把他当知己,对方可也当你如此?”
他曾信誓旦旦:“那是一定!”


回到家中,那只醉狼仍在熟睡,模样蠢得可爱。
齐无悔哭笑不得,想把它抱到屋子角落用茅草编制的狼窝里去,反被狼爪拍了一下。
这家伙,喝了他的酒,还要霸占他的床。
不止是醉了的人不讲道理,醉了的狼也不讲,最后齐无悔也没有法子,只好将它往里推了推,自己躺在外侧,心情复杂地与狼共枕。
更可气的是,次日齐无悔是摔醒的。
他正梦见与人共饮,且正是他一心想要结交的神秘人,眼看对方慢慢转过脸来,他的后脑突然一阵剧痛,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齐无悔瞬间清醒了过来,睁眼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他懵了一下,就见雪狼慢慢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抖了抖毛,风一般窜离了屋子。
回过神来的齐无悔差点气炸,他不仅被一只狼踹下了床,还被鄙视和嫌弃了?
“小兔崽子!”他咬着牙道。
想了想又改口:“小狼崽子!”
那时齐无悔不会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小狼崽”。
雪狼平日里并不黏人,常常半天不见影,他也从未在意过,一则他是个感情粗糙的大老爷们,二则将小东西捡回来也只为了给它治伤,它离不离开,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关系。
但当它真的这么不声不响消失,齐无悔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甚至有一种遭受了背叛的感觉。
——“这是只白眼狼,养不熟的。”
——“你把他当知己,对方可也当你如此?”
事到如今,齐无悔想撕烂那张乌鸦嘴。
他过回了一个人的日子,身边没有一只不像狼的狼,也没有总是与他较量的神秘人。
他也想过去找一找他们,只是偌大的山林,如何能寻到一只狼的踪迹?更何况那个连见也不曾见过的“朋友”?
一晃半月,齐无悔这天从山下小镇拎了酒回来,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刚要推开院门,心头陡然升起一阵危险至极的预兆。
他猛一侧头,一支羽箭从他耳畔掠过,射穿了挂在肩上的一只酒坛。
凌厉的箭风在脸颊旁划出一道细小却锋利的血口,泛起火辣的痛感,齐无悔一脚踹开大门,借着力道翻身从墙上跃入院中。
迎敌的架势都已摆好,却见“敌人”坐在院子正中,维持着拉弓的动作,见他进来,反倒放松地垂下了手,笑意盈盈地转过脸来。
这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一身素白衣裳,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不似寻常之人。
只是这样的人却坐在轮椅上,齐无悔不知怎地,惋惜地叹了一声。
叹完才想起发问:“你是谁?”
他已察觉到这人没有恶意,但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中,实在有些诡异。


白衣人听了他的问话,竟似苦恼般皱起了眉。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眼见齐无悔的面色越来越不善,连忙道:“在下风无涯,曾有幸见识过阁下的箭术,心向往之,特来拜访。”
齐无悔不买他的账,满脸怀疑地问:“你在哪儿见过?”
风无涯又陷入了沉思,颇为不自在地道:“其实是一月之前偶然见过,后来便每日在暗处……观摩……”
——准确说是偷窥,只不过他脸皮薄,说不出这样的字眼。
话音未落,齐无悔惊愕地打断:“是你?”
风无涯愣住。
齐无悔大步走到近前,酒坛被他随手放在地上,在对方紧张的目光中一掌拍在他肩上,欣喜道:“你是不是与我切磋的那人?老子早就想跟你见面。”
他早该想到,进门前那一箭的力道和技巧,明明如此熟悉。
风无涯抿着唇,点了点头。
齐无悔满肚子疑问,下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你先前为何从不露面,是因为腿疾?”
他心直口快,说完才发觉不对,看着风无涯僵硬的神情,连忙补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没什么不好……不是,我是想问你怎么这时候出现……也不是……”
他越说越乱,干脆住了口,尴尬地摸了把脸。
风无涯忍不住笑起来,等齐无悔收住了才正色道:“其实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齐无悔眉头一皱,激动惊喜的神情慢慢敛起。
风无涯点头,垂眸想了想,道:“我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临行前,来见你一面。”
“走哪儿去?”
“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
“现在。”
齐无悔认真地与他对视,确信那双清澈眸子的主人没有说谎,他扯了扯嘴角,道:“要走也不必这么着急,你我如此有缘,不如喝了酒再走。”
风无涯神色一动,有些动摇。
打碎的酒坛散发出细密撩人的酒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也许多留一会儿也没关系,他犹豫着答应下来:“好。”
……
“我梦见过你。”酒过三巡,齐无悔笑着说道。
风无涯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问道:“情人?”
齐无悔被呛得不住咳嗽,诧异地反问:“你说什么?”
风无涯道:“梦中会见到的,难道不是情人么?”
他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差点让齐无悔想歪,但后者也是个粗神经的人,回过神便反过来调戏对方:“是,你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风无涯红了脸,抱着酒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与常年受着风吹日晒、胡子拉碴的齐无悔不同,风无涯相貌白净俊美,像是王孙贵族家的翩翩公子,于是面上的红潮也看得分明,似天边烧起的晚霞。
齐无悔小口喝着酒,目光却难以从男人脸上离开,他觉得这个人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好看得他心跳都漏了几拍。
夜色如墨,渐渐晕染了天地,几颗星斗挂在树梢。
喝酒的人上了头,几乎整个埋进酒坛,齐无悔哭笑不得将人从坛子里拔出来,却见风无涯头上多了一双狼耳。
“……”
他小心地碰了碰,便见小巧的耳朵猛地一颤,从淡粉变得通红。
风无涯红着眼挡开他的手,将他拦腰抱住,头拱在齐无悔的胸前,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齐无悔弯身在他耳边问道:“你是什么妖精?”


这一声说得很轻,听在风无涯耳中却像炸响的惊雷,他瞬间清醒,摸到头上的双耳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推开齐无悔,起身就想逃走,原来他并非站不起来,只是腿上确实有伤,走起路来姿势怪异。
齐无悔看到他衣袍背后也鼓起一块,心中一动,想明白前已经将人扑倒在地上,手朝着衣摆下方伸了进去。
风无涯推拒着,在敏感的尾巴被人握住时一顿,接着更用力地挣扎起来。
他们在院中纠缠扭打,风无涯急了眼,一口咬在对方颈侧,刚刚露出利齿,就见齐无悔冲着他咧嘴一笑,道了声:“白眼狼。”
抓着尾巴的手还不老实地揉了两把。
风无涯浑身一抖,连什么时候松了口也没发觉,两人的姿势慢慢变成了拥抱,齐无悔将他紧紧桎梏在怀中,哑声道:“你想跑到哪里去?”
怀中的人僵硬得像块石头,齐无悔又问:“才变成人?”
风无涯摇头。
“一直都能变?”
风无涯没有回答,默认的态度。
齐无悔咬着牙道:“既然一直都能变,怎么不来见我?”
风无涯垂眸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他们这一族成年后便能自由幻化,第一次遇到齐无悔时正是他成年那天,许是因为受了伤,后来总是没办法随心掌控人类的形态。
——就像今天这样,突然变成不人不狼的模样。
他来向齐无悔道别,便是打算回族中求教长辈缘由,不想一时贪酒,竟被发现了秘密。
他轻轻闭上眼,不敢想齐无悔会怎么处置他,听说曾也有族人被人类发现,剥皮抽筋,卖了个好价钱。
耳朵上传来湿濡柔软的触感,人类对他说:“被我捡回来,就是我的狼,哪儿也别想跑。”
风无涯惊愕地瞪圆了眼。

尾声
风无涯留了下来,就像曾经做狼时那样,和齐无悔一起生活。
但他时常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比如他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烧鸡,心想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把鸡弄熟?
——“你是我的狼,当然应该给我做饭。”
比如他和齐无悔喝酒,明明坛子里还有,为什么偏要抢他嘴里的喝?
——“你是我的狼,当然应该喂我喝酒。”
比如他和齐无悔在床上睡觉,为什么还要同他做奇怪的事情?
——“你是我的狼,当然应该给我暖床!”
……
后来风无涯的腿好得差不多,但仍是不能自如控制耳朵和尾巴,尤其在夜晚的时候,常常不知不觉就暴露了兽态,他不止一次提出:“我想还是回去一趟,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用,我很喜欢。”
齐无悔打断他,顺便亲了口粉红色的狼耳。
————END————

【齐风】潮头(跑题零分作文)

盲狙的浙江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是一个暴风雨前平静的开会(?)故事,以及会后的一点点糖……
不是明显的剧情戏,但预示着很多未来的故事,更多的就不说了,文才是正题。
本山人重出江湖,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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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头
by阿隐

永乐十九年,占据长江两大霸主帮派的神龙帮与凤尾帮火并,帮主云从龙和武维扬兄弟反目,神龙帮众仿佛被妖怪附身,状如疯魔,凤尾帮上下一百六十七人口,无一存活,云从龙更是惨死于武维扬刀下,天下皆惊。
永乐二十年初,武当三代弟子蔡居诚意图谋杀圣上,未遂,后蔡居诚叛出师门,流落江湖,不知所踪。
同年,华山逆徒齐无悔伙同万圣阁妖人攻上山门,门中弟子惶惶不安,人心涣散。
同年,掷杯山庄与薛家庄世仇成姻亲,薛家庄与施家庄亦是亲上加亲,三家联合,或是有心谋划。
永乐二十一年,万圣阁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扫灭数十个大小势力,名震天下。
同年,万福万寿园内乱爆发,金四爷篡位身亡,金老太太最宠爱的小孙女“火凤凰”金灵芝继任家主之位。
同年,楚留香开始追查当年明月山庄遗案,神秘势力蝙蝠岛浮出水面……
江湖风起云涌。
炉中燃烧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冷风逆着屋顶的瓦片呼号,天光与雪光映得厅内一片敞亮,枯梅大师坐在为首的位子上,肃穆的神情显得那张脸愈发可怖。
“二十年前,上一代的华山七剑尽丧命于明月山庄,我华山一派人才中道凋零,上无能担大任之人,下无后起之辈。此事过后,华山在江湖上的声名威望,亦是一落千丈,如今难得有了些起色,楚留香那贼妄想旧事重提,将华山置人口舌之中,我枯梅绝不允许。”
她冰冷阴鸷的目光睃巡过每一张面孔,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如今才起风声,江湖上已有非议,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华山必会再受打击,亚男,你说说看,此事应如何?”
坐在下手第一个位置的高亚男闻声站起,英气勃发的眉宇此刻紧蹙着,将掌门的严厉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她道:“我们必须阻止楚留香。”
掌门厉声道:“如何阻止?”
高亚男道:“掺进此事的除了盗帅,还有万圣阁与蝙蝠岛,万圣阁处事阴狠,不若与蝙蝠岛合作,或有转机。”
掌门神色稍霁,微微点了点头。
她环顾众人问道:“各位可还有意见?”
“我有!”
突然出声的是华真真,她坐在高亚男的对首,说话的时候还低着头,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弟子想问掌门,当年正因明月山庄留下太多疑点,才有谣传说楚遗风师叔横刀夺爱,致使了那一场浩劫,若是香帅查明真相,还华山一个清白,当是一件好事,为何反倒要阻止?”
话音才落,云飞卓便点头如捣蒜,华真真的话也是他的想法。
高亚男微微变了脸色,不自觉地转头去看枯梅,只听掌门怒喝道:“糊涂,此等丑闻遮掩还来不及,我只愿它永不见天日,真相?什么才是真相?清白?谁会认为华山清白?难道要我华山弟子行走江湖被戳着脊梁骨骂么?难道华山如今还能经得起折腾?”
她被气得不轻,说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谷潇潇偷偷拉了拉华真真的衣袖,挤弄着眼色示意她先坐下。
华真真却拂开了她的手,眉头越皱越紧,显是并未被说服。
眼见气氛不妙,谷潇潇下意识地望向燕无回,却见云飞卓贴在那人耳边,正小声说着什么,燕无回听得极是认真,点了点头。
最末位的风无涯本一直在沉思——说沉思或许并不准确,他总是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屋顶,像是在走神。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想通,本不想在这里争论,但这时候不得不开口。
华真真性子耿直,不懂得迂回,亦不肯退步,再说下去势必会与掌门僵持对峙,于当前和以后,都不是件好事。
他屈起双指,敲了敲轮椅扶手,见吸引了众人目光才开口,先是表了不能起身的歉意,又不疾不徐地说道:“无涯也有一问,华山弟子以一身正气行走江湖,蝙蝠岛却是亦正亦邪,若与其合谋,是否会坏了我辈的侠义之名?再者,蝙蝠岛与华山素无往来,凭何令人相帮?无涯认为,此事还有待商榷。”
此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不像华真真那般反对激烈,亦没有完全赞同,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局面。
枯梅面色复又变得严肃而冷静,颔首道:“老身当亲自与蝙蝠岛主交洽。”
风无涯眉头一跳,觉得掌门的态度有些古怪。
他试探地又道了句:“无涯认为真真师妹说得也有道理,或许楚香帅真能澄清谣言。”
枯梅皱眉道:“无涯,你向来是最聪明的一个,怎么也看不清是非利弊?”
风无涯连道:“无涯失言了,不过听闻蝙蝠岛主最喜奇珍异宝,若要合谋,恐需付出不少,华山财力微薄,怕是很难满足岛主胃口。”
云飞卓立即附和道:“我也担心这事儿,听雪楼的屋顶现在都没修好,燕师兄每天晚上睡觉都受着冷风,是不是?”
他用胳膊去撞燕无回:“说句话啊,燕无回?”
谷潇潇本也认同风师兄的话,但见燕无回只顾着身旁的云飞卓,想到前些日子鼓起勇气表白却被拒绝,心里突然酸涩得厉害,说出的话也改了口:“这一点无需担心,近来华山的各处产业都有了起色,我掌管财物,库房还有不少盈余。”
枯梅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风无涯道:“还有何疑问?”
风无涯正盘算着如何回应,现在众人意见分作了两派,高亚男和谷潇潇支持掌门,而华真真、云飞卓和自己都反对,燕无回虽未开口,但已被云师弟拉着站了他们这边。
只是掌门的态度过于强势,纵使他们多了一人,也似乎站不住脚。
没等他想好,华真真抢道:“掌门为何认定明月山庄惨案是楚师叔的错?我相信楚师叔一定不是谣言中那样的人。”
枯梅道:“你又如何知道楚遗风是什么人?”
华真真道:“就凭人人都说他是个英雄。”
枯梅冷哼道:“可人人也说,他是个为情痴狂的浪子!”
云飞卓叫道:“楚师叔身为华山七剑之首,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谷潇潇下意识反驳道:“齐无悔不也是……”
她才说了几个字便噤了声,慌忙看向风无涯,果然后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个不能说的禁忌,方才还争论不休的众人忽然都沉默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风无涯身上,看他的轮椅,看他的腿,有惋惜,有担忧。
风无涯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他又看向了屋顶,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动静,良久才道:“师兄也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华山的事。
明月山庄是华山背负的罪孽,这些年来,华山弟子一直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为了华山之名,为了洗却前耻,可这终究是烙在我们身上烙印,不管怎么捂着,也终有一天会暴露出来,不如借此机会彻底将其剜去。此事只要插手,都会落人话柄,不如顺其自然,不管当年真相如何,华山弟子行正坐直,无愧于心,又何惧流言蜚语?”
他缓缓说完这段话,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半晌华真真说了句“正是如此”,便纷纷有人附和,最后,连高亚男也点了点头,道:“不错。”
枯梅大师深深看了风无涯一眼,道:“散了吧!”
她率先离开了鸣剑堂,风雪裹挟的背影显得愈发枯硬瘦小。
风无涯最后一个走出大门,挥退了上前帮忙的师弟,独自推着轮椅去了龙渊。
洗剑池上方的崖壁有一块凸起的雪石,寒风浸染了潭水的气息,更加冷冽如刀。
这是龙渊最冷的地方,冷得连华山弟子都受不了。
风无涯静坐在这里,任风雪凌迟,他没有听见脚步声,却知道有人来了。
“喝酒么?”他问。
齐无悔一口回绝:“你不能喝。”他蹙眉站在风无涯身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寒风。
风无涯只好笑了笑,摇头道:“真是……”
“真是”的后面他没说完,改口说起了正事儿:“掌门今日实在反常,似乎非要与蝙蝠岛合作不可。”
“我听到了。”
“江湖势力正在重新换洗,薛、施、左三姓联合盘踞北方,却是面合心不合,长江上凤尾帮一家独大,帮主武维扬却下落不明,江南万福万寿园正历经家主换任,万圣阁到处掀起腥风血雨,蝙蝠岛刚刚崭露头角……华山这时候最该养精蓄锐,不可轻易搅入其中。我不明白掌门的想法,但她定然也是为了华山。”
风无涯皱着眉苦苦思索,局势风云变幻,当真是一步也容不得错,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些。
齐无悔覆上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太凉了,他在心里想,口中却道:“师弟思虑周详,但也无需太过费心,若想知道什么,我去打探就是了。万圣阁的确野心不小,各门各派都有他们的人渗入,吞并了不少势力,也不怕撑死……最有意思的还是蝙蝠岛,就连万圣阁也只知道它的主人是蝙蝠公子,却摸不清它的实力。”
他说完忍不住又骂了句:“这帮龟孙子,一天到晚耍些阴谋诡计,就不能堂堂正正、他妈的好好当个人?”
风无涯绷不住笑了声,很快又敛起神色,道:“师兄上次杀了鬼琵琶,万圣阁可对师兄有所怀疑?”
齐无悔满不在乎地道:“不高兴就杀了,阁主又能说什么?老子可比鬼琵琶有用。”
风无涯沉默了一阵,反握住齐无悔的手,忽然道:“委屈师兄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他知道齐无悔听得懂,师兄叛出师门,其实是将计就计在万圣阁做卧底,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残废的腿是最好的掩饰。
只是像今天在鸣剑堂议事,所有人都误解师兄的时候,他从未觉得那么疼,比旧伤发作还要疼,有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把真相和盘托出。
那个时候师兄还在屋顶,他听到又是什么感受?
齐无悔仔细看着他的神情,突地咧嘴一笑,另一只手碰上他的脸颊:“哪有什么委屈,你这是什么样子?”
但一看师弟就没有听进去。
他“啧”了一声,又道:“不委屈,为了华山,为了……对,老子死都甘心。”
他本来想说“为了你”,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到那儿的时候突然就开不了口,心跳得很快,他想什么时候齐无悔的脸皮变得这么薄?
为了弥补师弟,为了保护师弟,这有什么不能说?
风无涯瞪了他一眼,道:“又在胡说。”
才不是胡说,齐无悔在心中反驳,他仍在想刚才那个问题,总觉得为了华山和为了师弟是不一样的,但是哪里不一样?
见他不说话,风无涯轻声道:“师兄,你知不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什么?”齐无悔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风无涯笑了笑,道:“我想和师兄并肩,不管什么风口什么浪尖,都可以一起,为了华山。”
他不曾怪过师兄伤了他,他只是遗憾不能与师兄站在一起,他不需要师兄帮他挡风遮雪,他想和师兄共同分担。
齐无悔忽然蹲了下来,仰头望着师弟,道:“是不是这样?你太高了,弯下腰。”
他勾住风无涯的脖颈,将人拉了下来,与自己同样的高度,肩与肩终于相并,两个人忽然离得很近,近得齐无悔能看清对方眼睫上的细雪,近得他再靠前一点,就能亲到对方湿润的嘴唇。
风无涯愣愣地看着他。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齐无悔心里想。
他想凑近一点,他想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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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网红是怎样练成的(一发完,有车)

这是之前的点梗:雪地撕咬。
看这个名字就知道不太正经,现代背景。
其他废话留在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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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是怎样炼成的》
By阿隐


世人皆说淡泊名利,谷潇潇说――
呸!
“圣人说的话怎么啦?圣人难道不出名?有名的人说名利是身仇,就跟有钱的人说金钱是粪土一样,信就是白痴!”
“不说了,我要去找财神爷……不对,去找师兄了。”
财神爷就是大师兄齐无悔和二师兄风无涯,他们是华山如今最有名的人。
似乎神仙都有点古怪脾气,二位师兄总是不乐意赚钱,让谷潇潇操碎了心。
不就是拍个照吗?鸣剑堂前那棵老松树被拍了那么多次,说过一个“不”字没?
拍照有三种,单人、合影和摆拍,最赚钱的其实是摆拍,就是两位师兄配合摆造型,让粉丝拍照。
谁知道师兄竟然不配合了!
谷潇潇语重心长地劝道:“齐师兄,风师兄,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发迹,也不能忘了以前的苦日子,得趁着形势好多赚钱啊!”
齐无悔并不买账,骂道:“像他妈这样赚钱,还不如老子以前卖艺舞剑。”
谷潇潇又看向好脾气的风师兄。
风无涯没有说话,把一摞纸推到了她面前。
谷潇潇拿起来一看,全都是要求摆拍的订单,上面写着——
“公主抱”、“小鸟依人”、“法式热吻”……
谷潇潇狂汗,赔笑道:“其实这也还好。”
她心中腹诽:你们平日里也没少这样,害羞个什么劲儿?
风无涯叹了口气,又拿出一摞订单,写的是——
“骑乘”、“后入”、“吹箫”……
谷潇潇:“……”
“咦?这‘吹箫’不是还挺正常吗?”
眼见风无涯的脸色越来越黑,齐无悔一把抢过单子撕成碎片。


这事的起因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一款叫做《楚留香》的手游制作方买下了华山的创作版权,据说是要用做游戏设定。
没想到《楚留香》一经推出,就在网上爆火,点击过亿!
于是华山火了,成功注册了国家5A级旅游景区,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前来旅游的人踏平了山门。
华山的弟子们也火了,不仅“七剑”出了名,就连金陵街头卖艺的华山弟子进益也翻了几番。
最火的还是齐无悔和风无涯,上热搜的次数比师妹师弟们加起来都多。
两人每天都收到无数份表白,表白的内容有些十分奇怪,比如——
“齐师兄我爱你,你一定要和风师兄一直在一起!”
“风师兄,我是你的小迷妹,给你买了欧洲原装进口润滑剂,超好用的,要注意身体哦。”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无悔费解道:“他们知道老子有对象,还喜欢老子干嘛?”
风无涯拿着那盒润滑剂,面上微不可见地泛起红晕:“我猜,也许是游戏的问题。”
两人怀着好奇,各自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


荒唐!真是荒唐!
齐无悔做着入门剧情,桌子拍得哗哗作响。
“这他妈谁写的剧本,简直是胡说八道!”
风无涯好笑道:“艺术总是夸张一些,为了吸引大众眼球……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齐无悔摸了摸鼻子:“老子才没这么混蛋。”
他都恨不得把屏幕里叫“齐无悔”的那个角色打一顿,放在现实他若伤了师弟,那肯定是要负责一辈子的,就算出去找药,也得背着师弟一块儿去。
“这是诽谤、污蔑!”齐无悔看着“自己”不仅一走了之,还背叛师门投靠反派,气得咬牙切齿。
但他再往后看,却慢慢露出了傻笑,别说,这剧情还他妈有点儿意思。
“师弟,你这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风无涯无奈地摇头:“又在胡说。”
屋子里响起的是两道声音,一远一近,似真似幻,溅落在心湖荡起涟漪不休。
齐无悔愣了愣,才想起是游戏里的念白,竟刚好重叠在一起,他心念一动,探身在师弟嘴上啃了一口。
亲完他摸着胡子道:“我觉得那个法式热吻,可以考虑考虑。”


从那天起,齐无悔忽然迷上了这个游戏。
对于师兄的决定和喜好,风无涯总是无条件支持和纵容的。
倒是谷潇潇从中发现了商机,她偷偷开了个直播,练了个小号跟踪齐师兄的游戏日常,活像个明星狗仔。
可是齐无悔既不做任务,也不打架,整天砍竹子挖野花,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谷潇潇和一众粉丝抓耳挠腮地分析齐无悔的意图,最靠谱的一个是——
“他时常往风无涯的坐标跑,又抱拳又喝茶,一定是假装和风师兄约会,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哒。”
当事人自然都不关心这些,齐无悔乐乐呵呵地做着生活玩家,风无涯玩游戏正经,一直规规矩矩地做任务、练技术和升修为,走在排行榜大神的前沿,只是他的马甲捂得太好,连谷潇潇都不知道他也有个号。
后来直播间一夜爆火,粉丝数火箭式地往上涨,原来是那天齐无悔突发奇想下了次难度副本,却因修为太低被人辱骂,风无涯得知此事,当即开红守在副本出口,把骂了师兄的人砍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在世界频道中惊心动魄的一战,那些人起初还敢嘴硬几句,后来就被杀得屁都不敢放。
这场大战直播出去后,直播间躁动了,粉丝沸腾了,谷潇潇眼睁睁看着数字滚筒一般地转,眨眼就多了两个位数,收到的打赏让她当晚做梦都笑醒了三次。


拍照业务开展不下去,谷潇潇愁掉了头发。
又一次打开直播间时,她灵光一闪,师兄不配合,可以偷拍啊!
过程搞直播,照片做周边,再去问师兄讨几个签名,谷潇潇仿佛看到天上下起了钞票雨。
她扛起摄像机,日夜蹲守在师兄屋外,为了一手资料往来奔波,比专业狗仔还要敬业。
只是如今门派中人多眼杂,师兄们总待在屋里,连拥抱和亲吻也没拍到几张,谷潇潇这时就想把当初提议装修的人拎出来揍一顿——这隔音未免也太好了些。
即便在夏夜,华山仍是很冷,夜幕降临,谷潇潇打着哆嗦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屋门突然打开,她连忙缩了回去,只见齐无悔探头望了望,门又关上了。
有戏!
果然过了一会儿,齐无悔和风无涯一起走了出来,各提了四坛自酿的酒,爬上了屋顶。
齐无悔拍开酒坛子的泥封,道:“好久不曾喝酒,馋死爷爷了!”
风无涯摇头笑道:“名利也是包袱,名气越大,顾虑也就越多,如今确实不比以前自在。”
从前华山的弟子,可以肆无忌惮地醉酒高歌,可以毫无顾忌地嬉笑怒骂,如今却事事都要谨慎小心,言谈要适宜,举止要得体。
即便如他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两人决定放开了喝,就当真是牛饮一般猛灌,生怕比对方少喝了一口。
或许是被夜风吹上了头,酒才喝了一半,齐无悔便觉得有些醉了。
他定神看了会儿风无涯,晃了晃头道:“师弟,我就在你跟前。”
“什么?”风无涯脑子也有些混沌,下意识地反问。
齐无悔打了个酒嗝,道:“你不用总问我在哪里,反正你在哪儿,老子就在哪儿!”
风无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笑了笑,抱着酒又喝了一口。
齐无悔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忽然递向了风无涯:“喏,送你。”
说完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他妈好感度怎么还带上限的?”
风无涯愣了半晌,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师兄,你是在说《楚留香》吗?”
齐无悔大着舌头道:“什么香?老子已经刷了十八万,马上就跟你相见恨晚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不对,什么狗屁相见恨晚,得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风无涯笑得低下了腰,他说:“师兄先醉了。”
难怪师兄的号总是穷得叮当响,修为也升不上去,原来全给他送了礼物,想不到平日里总是不羁洒脱的师兄,竟对一个游戏的剧情如此在意。
他凑到齐无悔的耳边,牵起嘴角慢慢地道:“师兄不用送礼,我早就和师兄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他也醉了,不然怎么会笑得停不下来,怎么会说出这样脸红的情话?


“是不是真的?”齐无悔把住他的双肩问道。
风无涯笑着道:“当然是。”
齐无悔想了想,也笑了:“那就亲我一下。”
(清水版直接往下,车走这里)

尾声
第二天谷潇潇的直播间彻底爆炸,一个全程黑屏的视频上了人气榜前十,该视频的音频超越了无数翻唱大作,一跃成为当日音乐榜榜首。
齐无悔和风无涯两人的粉丝数暴增,纷纷支持偶像喝酒,甚至有金主扬言:随便喝,钱都算在我头上。
一张两人滚落屋顶的抓拍,成了卖得最火的周边。
――――END――――
这是一篇肉文,你还期待什么别的发展吗?
不,没有了。

放一个预告:
我将和 @虔世 这位太太玩一个游戏,《诗经·齐风》共有十一篇诗歌,以它们为题写齐无悔x风无涯同人,一共十一个故事,可以期待一下。
来吧,搞事情,不就是产粮吗?产!不就是发糖吗?发!

@虔世 ,我都放预告了,不能不写哦!
顺便,我的车开出来了,你的呢?